開學後，祝如意是區委書記沈謙太太的訊息，在亭高像一把水珠撒進了熱油裡。
有人恍然，怪不得她之前幾乎每個週末都回廣陵，那時候沈書記還是廣陵的縣委書記。又怪不得她有時會開省城牌照的帕薩特到學校，沈書記是省城人。更怪不得有穿行政夾克的年輕人來接她，那是沈書記的秘書。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畫面，現在一個個都對上了。
也有人私下感慨。她平日裡看著很普通，從不刻意打扮，待人謙和，領導交辦的工作件件落實，更沒擺半分架子。加班、跑腿，一點特殊待遇都沒沾過。
更有不少人在心裡暗自掂量，往後相處分寸要拿捏妥當。既不能刻意疏遠，也不能刻意巴結。但轉念一想，她平日裡太低調了，從來沒透露過半分。若不是被校領導撞上，走漏了風聲，怕是還會繼續瞞下去。
“如意，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讓他們說幾天，過段時間就有新的八卦了。”
尤會計坐在後面，手裡刷著手機，語氣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尤姐，你也知道了？你是不是也不和我做朋友了？”
“我應該比他們知道得更早點。”尤會計看著她露出的疑惑表情，嘴角彎了一下，“之前吳老師來學校，她說‘你家書記’的時候，我猜出來的。第二天你們去教育局，沈書記又恰巧出現，更驗證了我的猜想。”
“尤姐，我不是故意想瞞著你。”
“如意，這是你和沈書記的個人生活，無需告訴別人。只是沈書記是公眾人物，影響面廣些。”
祝如意沉默了一會兒。她本來打算一直瞞下去的，但現在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再藏著反倒顯得刻意。有些事，稍微打聽一下就都能知道了。
“尤姐，我是離婚後才認識沈書記的。”
尤會計玩手機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頭來看著祝如意，目光裡有一些驚訝。
“如意，你？”
“嗯，尤姐，上次你問我原來的戒指怎麼不戴了，那時候我就離婚了。那個人家嫌棄我懷不上孩子，嫌棄我爸的病。”
“難怪前兩年你狀態都不太好。整個人灰撲撲的，話也不多，中午不休息也不跟人聊天，就趴在桌上幹活。”尤會計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直到去年才感覺你慢慢好轉。你和沈書記是去年認識的？”
祝如意笑了，她簡單說了幾句，連續兩天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電梯裡遇到他，後來慢慢產生了感情，最後在雙方父母的祝福下領了證。
尤會計聽著，眼睛慢慢紅了，祝如意說完的時候，她抬手按了一下眼角。
“哈哈哈。”她笑了兩聲，“所以這就是緣分，你和沈書記就是天註定的姻緣。看看，結婚才幾個月就懷了。姐活了四十幾年，沒聽過沒見過哪個大領導這樣疼老婆的。真是顛覆了我對沈書記的認知。不過可以確認的是，沈書記是位好領導，更是位好丈夫，以後還會是位好父親。”
“嗯，尤姐，我信他。”
流言在第二十週產檢前終於慢慢平息了。祝如意還是亭高沒編制的小會計，手上的活一樣也沒少，工資一分也沒加。該加班加班，該跑腿跑腿。
二十週產檢是B超大排畸，產檢前兩天梅麗就打了電話給沈謙，叮囑了好多注意事項。
開學後梅麗和沈興國就沒過來，不是他們不想來，而是孕中期相對比較安全，他們想給沈謙和祝如意留點不被打擾的二人生活。
孩子出生後，肯定得有老人同住幫襯，到時候再想過二人世界就難了。
B超約在早上八點，沈謙提前把工作安排開了，陪她一起去醫院。祝如意躺在檢查床上，醫生拿著探頭在她肚皮上來回滑動。螢幕上是一片灰白色的模糊影像，醫生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寶寶一直趴著，臉擋著，手腳也蜷在一起，好幾個切面都看不清。這樣不行，你先出去活動半小時，吃點東西，等寶寶換個姿勢再回來複查。”
祝如意點了點頭，沈謙扶她坐起來，還給她擦乾肚皮上多餘的耦合劑。
走廊裡人不算多，沈謙陪她慢慢走，從這頭走到那頭，又從那頭走回來。祝如意手裡捏著小蛋糕，一邊吃一邊時不時停下來揉一揉肚子。
“寶寶，你翻個身好不好？讓醫生看看你，媽媽走了好多路了，太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