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管把我安排在了車間角落裡一個用玻璃隔出來的小辦公室。
地方不大，但總算是有了一張屬於自己的辦公桌和一臺老舊的電腦。我的工作確實如王大姐所說，簡單得有些過分。每天就是對著電腦，把各個車組交上來的計件單錄入到Excel表格裡，再統計一下倉庫里布料和輔料的出入庫情況。
這些活兒對我一個理科生來說，簡首是殺雞用牛刀。每天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全部幹完，剩下的時間，我便成了這個“女兒國”裡最清閒的人。
遠離了“陽光資本”那種每天精神緊繃、勾心鬥角的日子，我的生活彷彿一下子從激流險灘駛入了平靜的港灣。雖然身上還揹著五萬塊的貸款，像一座無形的大山，但至少，我有了落腳的地方，有了一份能餬口的營生。
王大姐信守承諾，提前預支了我五百塊工資，讓我買了些臉盆、牙刷之類的生活用品。廠裡包吃包住，伙食雖然談不上豐盛，頓頓都是土豆、白菜、蘿蔔這“老三樣”，但對於劫後餘生的我來說，這熱氣騰騰的飯菜，己經足夠讓人感到踏實和溫暖。
或許是因為“大學生”這個光環，又或許是物以稀為貴，我幾乎成了整個廠裡的團寵。
只要我一走出辦公室，立刻就會被一群嘰嘰喳喳的女孩圍住。
“小陳哥，我這個計件表怎麼填啊？你幫我看看唄。”
“瑞娃，聽說你是HB大學的高材生？快給我們講講大學裡是不是特別好玩？”
“帥哥，下班一起去吃麻辣燙啊？我請客！”
她們的熱情首接又坦蕩，像一縷縷溫暖的陽光，驅散了我心中因被東子背叛而留下的陰霾。
每天下班後，我的宿舍門口總是堆滿了她們送來的零食和水果。蘋果、橘子、瓜子、辣條……雖然都不值錢，卻代表著她們最樸素的心意。
我這才明白，什麼叫“禍兮福所倚”。
如果不是被騙到身無分文，我也不會機緣巧合地來到這裡，體驗到這種被香風環繞的“帝王級”待遇。
當然，也並非所有人都對我如此熱情。
在這群青春洋溢的女孩中，有一個人格外扎眼。
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食堂裡。當時我正端著餐盤找位置，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獨自坐在一張桌子旁，安靜地吃著飯，卻像一塊磁石，吸引了整個食堂裡若有若無的目光。
她大概二十二三歲的年紀，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周圍一群因熬夜加班而略顯暗沉的膚色中，顯得格格不入。她有一張標準的鵝蛋臉，眉眼如畫，鼻樑高挺，嘴唇是天然的櫻桃色，不點而朱。最要命的是她的身材，即便穿著寬大的藍色工裝，也掩蓋不住那玲瓏有致的曲線。該瘦的地方瘦，該豐滿的地方，則傲然挺立，將工裝撐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就像一朵開在塵埃裡的白蓮花，美得不真實，與這個充斥著機油味和汗水味的山寨工廠顯得格格不入。
後來，還是小莉偷偷告訴我，她叫蘇晴，是廠裡公認的廠花。據說她剛來廠裡的時候，整個廠的男同胞，從保安大爺到維修電工，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可惜沒一個能入她的眼。
“你可別打她的主意啊。”小莉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壓低聲音跟我八卦，“人家蘇晴眼光高著呢！你看到咱們廠門口那輛黑色的奧迪A6沒？天天晚上準時來接她下班。開車的是個大老闆，長得又高又帥，對蘇晴可好了，天天送花送包，還在追呢。”
我聞言，只是笑了笑。我當然不會有什麼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現在負債五萬，前途未卜，連自己都養不活，拿什麼去跟開奧迪的大老闆競爭？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不過，本著“美是一種稀缺資源”的樸素認知，在不影響工作的前提下，我還是會有意無意地，遠遠地看她幾眼。
有一次，我藉著去車間送報表的機會，又一次看到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