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濤蜷縮在床角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
他大概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他嘶啞地問。
我保持著臉上和善的微笑，重複了一遍：“我說，我是來帶你出去洗腳的。”
“你他媽耍我？！”
一個枕頭呼嘯著朝我的臉飛來，伴隨著他暴怒的吼聲。毫無殺傷力，我伸手接住了枕頭，隨手扔在旁邊的椅子上。
“你看，你還是有勁兒砸東西的嘛，說明身體底子不錯。”我拉過椅子，在他幾步遠的地方坐了下來，翹起了二郎腿，“別激動，我也是拿錢辦事。你爸請我來給你治病，我總得拿出點治療方案吧？”
“洗腳也算治病？你他媽當我傻子？！”張濤從床上坐起來一點，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我爸就能讓你在成都混不下去！”
“我信，我太信了。”我點了點頭，一臉誠懇，“張主任能量通天，捏死我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可問題是，捏死我之後呢？你的病就好了嗎？”
我看著他，攤了攤手：“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我問你，我讓你吃藥，你會吃嗎？”
他嗤笑一聲，把頭扭向一邊，答案不言而喻。
“那我給你做心理疏導，跟你談人生談理想，你會聽嗎？”
“滾！”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這不就結了？”我一拍大腿，“你看，正兒八經的法子，剛才那位北京來的專家己經給你展示過了，結果呢？你把人家趕走。說明那些法子對你沒用。既然正經的不行，不如試試我這不正經的。反正你現在都這樣了，還能差到哪去？死馬當活馬醫嘛。”
門外，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張主任的氣息變得急促起來。他肯定在偷聽，這會兒估計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八成在後悔怎麼請了我這麼個江湖騙子。
我沒理會門外的動靜，繼續對張濤循循善誘：“再說了，你就當配合我演場戲。你想想，今天你乖乖跟我出去走一趟，不管幹了什麼，在你爸眼裡，這就是‘治療有效果’，是‘病情有起色’。他一高興，是不是就沒那麼多精力盯著你了？我也好回去交差，拿錢走人，兩全其美。”
我壓低了聲音：“可如果你不配合，把我趕走了。你爸連我這麼‘不正經’的法子都請來了，說明他真的走投無路了。下次他會找誰？萬一從哪個深山老林裡給你請個更神的‘大師’來，那大師的治療手段可就不好說了。跳大神、灌符水都算常規操作，萬一他喜歡玩針灸，一針扎你個半身不遂，或者給你來個電擊療法，滋啦一下……那畫面，嘖嘖。”
張濤的臉色明顯變了變。
憂鬱症是懶，但不是傻。他能想象到那個畫面，以他父親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性格，絕對幹得出來。跟那些未知的“療法”相比，跟我出去洗個腳，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
他沉默了，像是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我趁熱打鐵：“怎麼樣？就當出去放個風。整天悶在這黑咕隆咚的房間裡，人都發黴了。出去洗個腳，按個摩，活活血，解解乏。有漂亮妹子給你捏腳，總比對著我這個大老爺們好吧？”
門外，張主任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這個小騙子到底在搞什麼鬼？不過……他說得好像也有點道理？要不……我把我那張不記名的會所金卡給他？
“我……”張濤終於開口了，聲音依舊沙啞，但暴戾之氣消散了不少，“我就跟你出去……他們不會跟著？”
他指的是他的父母。
“放心。”我拍著胸脯保證，“今天這事，我說了算。就咱倆，誰也不帶。”
他猶豫了片刻，終於從床上挪了下來。
“走吧。”
我心裡一喜，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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