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按照約定，來到了張主任家。
那是一個位於市中心高檔小區的頂層複式，裝修得富麗堂皇，用的都是上好的紅木傢俱，牆上掛著名家字畫，處處彰顯著主人的身份和品味。可這滿屋的富貴之氣，卻絲毫掩蓋不住那股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和沉重。
張主任親自給我開的門，他一夜之間彷彿又老了好幾歲，眼窩深陷，佈滿了紅血絲，身上的灰色夾克也皺巴巴的，再不見昨日的半分威嚴。
“陳師傅，你來了。”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將我迎了進去，“那位北京來的專家己經到了，正在……正在我兒子房間裡。”
我點了點頭，隨著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門沒有關嚴，裡面傳來一個斯文的男聲，想必就是那位精神科專家了。
“張濤，我們聊聊。你昨天割腕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一個年輕而嘶啞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爽！從來沒那麼爽過！”
專家的聲音依舊平穩：“那為什麼要割腕呢？”
“有個聲音告訴我的啊。”那個叫張濤的聲音理所當然地說道，“它天天在我耳邊說，說活著沒意思，活著太累了，割一刀就解脫了，割一刀就什麼煩惱都沒有了。”
我站在門外，透過門縫靜靜的觀察。
房間裡拉著厚厚的窗簾，一片昏暗。
一個瘦骨嶙峋的年輕人正蜷縮在床角，他就是張濤。此刻，他身上的陽氣己經微弱到了極點，周身環繞著一層肉眼難見的灰敗死氣，那股死氣甚至比當初在李莉身上看到的還要濃重。
這在西醫裡，幻聽是精神分裂或者重度抑鬱到極致時，大腦功能紊官能性紊亂的表現。
所謂憂鬱症，在西醫的說法是心理性疾病的一種。他們認為這是大腦內部分泌的化學物質失衡導致的，比如多巴胺、五羥色胺。所以西醫的辦法就是吃抗抑鬱的藥，透過藥物去強制改變大腦的化學環境，讓病人重新“開心”起來。
但這並不能阻止他們自殺。
很多憂鬱症患者，吃著最貴的藥，定期接受心理疏導，最後依然會選擇跳樓、跳水。甚至，他們是笑著去的。因為藥物只能麻痺他的“身”，卻無法拯救他的“神”。當一個人的精神，也就是魂魄，己經被外邪侵蝕，甚至被控制了，再多的藥物，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房間裡，那位專家的問話還在繼續。
“那個聲音長什麼樣？是男是女？”
“我怎麼知道？它就在我腦子裡說話！”張濤的語氣開始變得不耐煩。
“除了讓你割腕，它還讓你做什麼？”
“它讓我去死！讓我從這裡跳下去！說跳下去就能飛了！像鳥一樣！”
專家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記錄著什麼，然後換了個問題：“你和女朋友分手，是不是對你打擊很大？”
“滾！”張濤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毛了，“你他媽才分手了！你全家都分手了！給我滾出去！”
緊接著，房間裡傳來“砰”的一聲，似乎是枕頭之類的東西砸在了門上。
張主任的身體一顫，臉色煞白。
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拉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五十多歲的男人走了出來，他看到張主任，無奈地搖了搖頭。
“張主任，令郎的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複雜。他的精神壁壘很重，有強烈的攻擊性和反抗情緒。典型的重度抑鬱伴有精神分裂前兆。”專家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說道，“我剛才試探了一下，他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反應過激，尤其是感情問題，己經成了絕對的禁區，不能再提了。”
“那……那怎麼辦啊？”張主任的聲音都在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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