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擦了擦眼淚，撿起地上的柺杖站起身，走到我所在的角落。
“陳師傅。”老夫人壓低聲音，“真的……一點轉機都沒有了嗎？就算是用我的命去換……”
我搖了搖頭。
“老夫人，中醫講究陰陽平衡。秦老現在是脫陽之症，陽氣暴脫，陰陽離決。這還陽九針，是中醫針灸裡面急診的法子，火苗會竄一下，但燒完這點底子，燈就徹底滅了。”
我看著病床上的秦老，繼續說道：“其實，非大功德之人，用了這針法，連半小時都撐不到，當場就會暴斃。秦老一生衛國，功德無量，這才能借來這半個鐘頭。”
老夫人眼神暗下來，說道：“他護了那麼多人，老天爺怎麼就不多給他點時間……”
“天道無常，也是公平。”我壓低聲音，“秦老是功德無量，但他在戰場上，也殺了無數人。雖然殺的都是侵略者、是敵人，但在天道的法則裡，殺生就是殺生。老天爺可不管立場。功過相抵，所以最後他到底能夠撐多久，我也沒法確定。”
老夫人聽完，沒說話。
她嘆了口氣，對著我鞠了一躬。
“能讓他醒過來，再跟我們說幾句話，把後事交代清楚，己經是莫大的恩德了。陳師傅，老婆子記你一輩子的恩。”
“十一點十分了。”我提醒道。
老夫人點點頭，走回病床前。
秦老此刻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起伏著。
他睜開眼，看向角落裡的我。
“小師傅，你過來。”
我走上前。
秦老看著我，又看了看周圍的家人，揮了揮手。
“你們，都出去。”
秦部長愣住了：“爸，您說什麼？”
“我讓你們都出去！”秦老的聲音拔高，“我嚥氣的時候不好看，誰也不許看！都給我滾出去！”
“爸！”秦素萍撲在床邊抓著被角。
“出去！這是軍令！”秦老瞪著眼睛，盯著秦部長。
秦部長知道自己父親的脾氣。
他拉起妹妹，又扶住母親。
“媽，素萍，我們出去。聽爸的。”
老夫人看了秦老一眼，沒說話，任由兒子扶著走出了病房。
門被拉開，外面的醫生和張主任探頭想往裡看，被秦部長的背影擋住。
病房門被秦部長從外面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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