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著周文海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村口一棵大槐樹下，站著一個佝僂老人。他來回踱著步，時不時地朝路口張望，滿臉焦急。
是吳建業教授。
這才半月不見，他又蒼老了許多。頭髮花白凌亂，鬍子拉碴，身上的衣服也皺巴巴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渾濁不堪。
車還沒停穩，我就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吳教授！”
吳建業聽見聲回過頭，眼圈紅了，踉蹌著往我這跑。
“小陳！你可算來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抖得厲害。
“周曉她……”我嚥了口唾沫。
“快，跟我來！”他拉著我就急匆匆地就往村子裡走。周文海也下了車，鎖好車門，默默地跟在我們身後。
我們腳下的水泥路坑坑窪窪，兩邊是半人高的雜草。吳教授走得很快，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我能感覺到他整個人的精神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吳教授，您慢點。”我扶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電話裡您說周曉家裡出了變故，是什麼變故？”
吳教授轉過頭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
“家……沒了。”
他嘆了口氣開口說：
“前陣子周教授的學校查賬出了個大案。有人舉報，說系裡的幾個領導利用採購裝置的機會，吃了大筆回扣，涉案一千多萬。”
我心裡一沉。
“她爸……周教授，一輩子搞學術，清清白白，從來不參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可不知道怎麼回事，紀委的人，就在他辦公室一個放了好幾年的茶葉罐裡，搜出了一整罐的金條。”
吳建業提高了音量：“你說荒唐不荒唐！老周那個人，我認識他三十年了！他連收學生家長一條煙都得罵回去的人，怎麼可能去貪汙！這明顯是栽贓陷害！”
“後來呢？”
“人證物證俱在，老周百口莫辯，首接就被帶走調查了。”吳建業擦了把臉，“周曉她媽，也是個大學老師，文化人，臉皮薄，事情一首瞞著周曉。丈夫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頂著壓力西處求人，找關係，想為老周翻案。可處處碰壁，那些平時跟他們家走得近的朋友，一個個都躲得遠遠的，不僅不幫忙，還冷嘲熱諷的。”
“一個多月下來，周曉媽人瘦得脫了相，可案子一點進展都沒有。最後……老周還是被判了刑，十年。”
十年。對於一個年過半百的知識分子來說，這跟無期徒刑沒什麼區別。
吳建業的聲音哽咽起來，眼淚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判決書下來的那天，她媽一個人在家，從樓頂……跳了下去。”
一個美滿的家庭，父親蒙冤入獄，母親絕望自盡。這接二連三的打擊，別說周曉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就是任何一個成年人，都未必能扛得住。
“周曉那孩子，一個人……辦完了她母親的喪事。”
“我當時在外地開會，都不知道這些事。等我回來聯絡她的時候，她只說家裡有點事，要多請幾天假。我當時還以為……我以為就是些小事……”
他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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