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完後，房間裡安靜下來。
李澤婉咬著嘴唇。她想反駁，想罵我胡說八道，但我剛才對脈象的論斷擺在那，她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旁邊的李澤雲手扶著桌子才站穩。他盯著我往後縮了縮。
“看你能說出個什麼子醜寅卯來。”
最終，還是李澤雲先開了口，他聲音發虛，卻還硬撐著一絲不屑，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掩蓋內心的恐慌。
我並不在意他的態度。
反倒是床上的李仁心，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一絲奇異的光彩，他抬了抬手，制止了還想說什麼的孫女。
“澤婉，澤雲，你們都聽著。”老人喘息著，聲音很弱，“讓陳先生說下去。這是……給我上的最後一課，也是給你們上的。”
說完，他轉向我點了點頭，示意我繼續。
我心中瞭然，他這是要拿自己的性命，來為我這番玄學理論做最後的印證。
“李老，恕我唐突了。”我抱了抱拳，算是對他這種求道精神的尊重。
“這第一種方法，看的是天干地支的五行生剋。”我說道，
“《素問·五執行大論》中提到，天干所代表的五行，若剋制真髒脈所代表的五行，便是天發殺機，絕命之時。”
我頓了頓，看著李仁心：“李老前輩的脈象，是真髒心脈，五行屬火。十天干之中，壬、癸二幹，五行屬水。”
“水克火。”
“也就是說，在天干為壬，或者為癸的日子，就是前輩大限來臨之日。”
房間裡沒人敢接話。
李澤雲和李澤婉姐弟倆面面相覷，表情發懵。他們哪裡懂什麼天干地支，這些在他們看來，不過是封建迷信的糟粕。
人生最可悲的事情之一，莫過於父母長輩是人中龍鳳，傾囊相授，子女卻偏偏長成了一根不開竅的苦瓜。
時至今日，我見過太多業內翹楚、學界泰斗，生下來的子女卻連及格都困難，這又能找誰說理去。
眼前的李家姐弟，顯然就是這種情況。
李仁心窮盡一生鑽研醫理，這兩個孫輩卻連最基本的五行生剋都一竅不通。
還是李澤婉反應快一些，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掏出手機在螢幕上戳了幾下。片刻之後，她拿手機的手開始發抖，臉色發白。
她抬起頭看我，又轉向床上的爺爺，嗓子帶上了哭腔：“今天……今天就是壬子日！”
就是今天！
李澤雲“啊”了一聲，嘴裡唸叨：“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李澤婉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
“好，好啊……”床上的李仁心卻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有解脫，有釋然，唯獨沒有恐懼，“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早就看淡了。就是……就是放不下你們這兩個不成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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