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李澤婉是來真的。
自從那天我調理了她家的風水，她就像變了個人。以前是渾身帶刺，現在則是化身成了“十萬個為什麼”。
醫館上午九點準時開門，她就抱了一本《黃帝內經》坐在櫃檯後面啃，眉頭微蹙。時不時就指著書上一段話，跑過來問我。
“‘是動則病，是主血所生病’，這個‘是動’和‘是主’到底怎麼區分？為什麼手太陰肺經的病症，又要分是經絡本身的問題，還是肺臟本身的問題？”
看著她一臉求知若渴的模樣，我倒也不覺得煩，反而耐心地給她講解：“‘是動’，你可以理解為經脈之氣變動所產生的病症，多是外感或功能性的。而‘是主’，則是指這條經脈所屬臟腑本身出了問題，多是內傷和器質性的。比如肺經，咳嗽氣喘，是動病；咳血胸痛，就是主肺所生病了。”
李澤婉聽得似懂非懂，又埋頭回去苦思。
一旁的李澤雲看著我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拿著塊抹布，把他那個孤零零的西藥櫃擦了一遍又一遍。
“哼，裝模作樣。中醫要是看看書就能學會，那滿大街都是神醫了。”他小聲嘀咕著，酸氣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
我懶得理他。這醫館的風水局己成，今日便是驗證成效的開始。
話音剛落，第一個客人就捂著腮幫子進來了。
“醫生，牙疼，要命了！”他一臉痛苦面具，說話都漏風，“上面，左邊，最裡面的那顆大牙，一抽一抽地疼。”
李澤雲立刻來了精神，搶在我前面開口，專業術語張口就來：“牙髓炎或者根尖周炎的可能性很大。你這是典型的炎症性疼痛，先消炎止痛。”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盒藥，“布洛芬，一次兩粒，先吃了止痛，然後儘快去口腔醫院拍個片子看看。”
那客人面露難色：“醫生，這布洛芬我吃了兩天了，吃下去是好點，可藥效一過，疼得更厲害。你們這還有其他的特效藥嗎？”
他的目光越過李澤雲，落在了我身上。
李澤雲的臉當場就拉了下來。
我心裡暗笑，這“流水掛金局”引來的水，可不就是客流麼。客人進門，自然會選擇他們認為更可靠的“金”。眼下，我顯然比李澤雲這塊“凡鐵”更像“真金”。
我點點頭：“可以，躺那邊床上吧。”
等客人躺好，我取出一次性針灸針，沒有立刻下手，而是看向旁邊伸長了脖子看的李澤婉。
“牙痛，取合谷。但上牙和下牙，左牙和右牙，取穴和針刺手法都不同。他這是左邊上牙痛，我們取右手合谷。”
李澤婉疑惑道：“為什麼左邊牙痛，要取右邊的穴位？”
“這叫交叉取穴，是針灸裡很常用的一種方法。”我一邊解釋，一邊在病人右手虎口處按壓尋找著穴位，“而且他這是上牙痛，所以下針的位置要靠近食指這邊，也就是三間穴的位置，針尖還要微微向上傾斜。”
李澤雲在旁邊冷哼一聲：“胡說八道，那都偏離標準合谷穴的位置了。”
“標準是死的，人是活的。”我頭也不抬，“這就是中醫針灸有意思的地方，同一個穴位，針對不同病症，下針的角度、深度、方向，差之毫釐，謬以千里。這都是無數前輩用經驗總結出來的成果，書本上可學不到這麼細。”
說話間，我右手持針，左手按定穴位，手腕一抖，銀針己經穩穩刺入。我輕輕捻轉針柄，首到病人“嘶”了一聲。
“什麼感覺？”我問。
“下針的地方好脹，好酸……咦？”病人驚訝地動了動嘴，“牙齒……好像真的沒那麼疼了！”
李澤婉的眼睛瞬間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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