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拿你剛才問的合谷穴來說，古人傳下的《天星十二穴歌》裡，有這麼一段話。”
我清了清嗓子：
“合谷在虎口，兩指岐骨間。頭痛並面腫，瘧疾熱還寒。齒齲鼻衄血，口噤不開言。針入五分深，令人即便安。”
每念一句，李澤婉的眼睛就亮一分。
“這段歌訣，精準概括了合谷穴最常用的功效。專門針對頭痛、面部腫脹、牙齒疼痛、鼻出血以及牙關緊閉、言語困難等頭面部的問題。所以中醫才會有‘面口合谷收’的說法。”
“不止如此，”我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合谷穴還是人體自帶的‘廣譜消炎穴’。身體很多部位出現的紅、腫、熱、痛，都可以配伍合谷穴來處理。它就像一個萬能的開關，能調動全身的氣血去撲滅區域性的‘火災’。”
“一個穴位，尚且有如此多的變化和講究，何況是三百六十一個正經穴位，以及數不清的經外奇穴？它們共同構成了人體的經絡網路，那才是一幅真正浩瀚的星圖。”
我說完，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不再言語。
該說的，我己經說了。剩下的，需要他們自己去悟。
李澤婉低著頭，將我說的每一個字都記在了本子上，神情專注得像個備考的學生。
整個醫館陷入了一種奇特的安靜。
終於，李澤雲像是想起了什麼。
他站首了身體，面無表情地走到西藥櫃前。那櫃子本就不大，裡面零零散散放著些布洛芬、維生素之類的常用藥，此刻顯得格外淒涼。
他沉默地拉開抽屜，將裡面的藥盒一盒一盒地拿出來，整齊地碼在旁邊的桌子上。
然後，他彎下腰，雙手抓住了櫃子的邊緣。
手臂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凸起，看得出來，他準備用蠻力把這個櫃子丟掉。
他倒也硬氣，輸了就是輸了，沒有一句廢話，首接履行賭約。
“等等。”我開口了。
李澤雲沒有回頭，從我的角度，能看到他緊咬的後槽牙。
“怎麼？”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是準備在動手前，再對我羞辱一番嗎？”
我放下茶杯，走到他身邊，看著他緊繃的背影。
“我跟你打這個賭，目的不是為了把你趕出去，也不是為了拆掉這個櫃子。”
李澤雲的身體微微一顫。
“我不知道你過去經歷了什麼，讓你對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如此牴觸和反感。”
“我跟你打賭，只是想讓你親眼看一看，中醫，並不是一無是處。”
“反過來說，”我話鋒一轉，“我也從不認為西醫就該被徹底否定。一門學問，一種體系，只要它能流傳下來，被大眾所接受，就一定有它存在的道理。存在，即合理。”
“我讓你拆的，是被砸壞的西藥櫃。因為壞掉的東西，本就該被扔掉。”
李澤雲轉過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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