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喃喃自語,像是在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對這片詭異的沙地發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看向我的眼神,神采奕奕。
“師傅當初跟我說,給我們山門找了個百年不遇的天才小師弟,我起初還不信。”阿飛的聲音有些乾澀,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我阿飛自認在玄學上有些天賦,看人看事,少有走眼的時候。沒想到……沒想到啊,我這輩子頭一次看走眼,就是看走了你。”
他胸口聳動,像是要平復內心的激動,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那力道之大,讓我身子都晃了一下。
“我們師門五脈,加上師傅,一共六人。山、醫、命、相、卜,每人各精一脈,各有所長。我是‘山’字一脈的,你大師姐是‘醫’字一脈的,二師兄是‘命’字一脈……”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而你,我的小師弟,師傅說你五術俱全,將來成就不可限量。今日一見,我信了!”
我沒想到師傅在背後竟給了我如此高的評價,更沒想到一向冷峻的阿飛師兄,會對我有這麼高的期許。
那時的我,年少氣盛,一路走來幾乎未逢敵手,心中自有一股傲氣。面對師兄的讚譽,我沒有謙虛,只是點了點頭,算是應下了這份沉甸甸的期待。
就在這師兄弟相互矯情,氣氛略顯激昂的時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插了進來。
“等一下,等一下。”周文海把我們從玄門秘辛中拉回了現實,“陳大師,阿飛大師,我先打斷一下。你們說的這些我都聽明白了,這墳的風水確實邪門。那麼現在問題來了,這個‘賊眼窺穴’,我們到底要不要管?這麼大一個村子,上百口人的因果,我們到底擔不擔得起?”
他的問題很現實,也很尖銳。
洩露天機,逆天改命,這在玄門之中,是足以折損道行、招來橫禍的大忌。我們剛才又是演神罰,又是勘祖墳,看似威風八面,可一旦真的動手去改動這牽扯了一整個村落命運的風水格局,那背後要承擔的因果業力,絕不是開玩笑的。
阿飛的眉頭也重新皺了起來,顯然,周文海的顧慮,也是他的顧慮。
我沒有著急回答他們的問題,反而轉頭看向那座幾乎被夷為平地的墳包,對還在發愣的老村長問道:“老人家,你還記得這座墳,是什麼時候立的嗎?”
老村長被我一問,渾身一哆嗦,連忙回憶起來。他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掰著手指算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墓碑上應該有。”我提醒道。
“對對對!”
李澤婉反應最快,她幾步上前,蹲下身,用袖子用力擦拭著那塊半埋在沙土裡的石碑。風沙侵蝕得厲害,字跡己經很模糊了。她辨認了許久,才抬起頭,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上面寫的是……一九五幾年……到……。從墓主人去世到現在,剛好六十年。”
周文海一聽,驚愕地張大了嘴:“六十年?一甲子?”
我看著那塊墓碑,心中早己有了計較,開口糾正道:“準確來說,應該是五十九年,零十一個月,又二十七天。”
我說完,與身旁的阿飛師兄對視了一眼。
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通了什麼關鍵之處,眼中的凝重與擔憂一掃而空,釋然開來。
“我明白了。”阿飛師兄看著我,眼神複雜,“看來真是天意,是緣分到了。小師弟,你放手去做,師兄都支援你。”
“不是,你們倆又在打什麼啞謎?”周文海急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阿飛,“差幾天不還是六十年嗎?這有什麼區別?這跟我們擔不擔因果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我看著他焦急的臉,解釋道,“一座陰宅的風水,無論好壞,它對後代子孫的影響力,都不是永恆的。它有一個時間的限度。”
“這個限度,就是一甲子。”
李澤婉冰雪聰明,她立刻反應了過來,捂著嘴,美目中滿是難以置信:“一甲子……就是六十年?你的意思是,再過三天,這個‘賊眼窺穴’的風水格局,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它自己也會失效?”
“沒錯。”我點了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