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全部心神匯聚於一點,投向那面古樸的銅鏡。
鏡面中灰濛濛的霧氣開始旋轉,像一個被攪動的漩渦。起初,我以為會看到什麼驚天動地的秘聞,或是玄奧難懂的符文陣法。
可霧氣散去後,鏡中映出的,卻是一間古色古香的私塾學堂。
一個穿著長衫、梳著小辮的少年,正趴在書桌上打瞌睡。先生的戒尺敲在桌上,他一個激靈站起來,引得滿堂鬨笑。少年臉上沒有半點窘迫,反而衝著窗外扮了個鬼臉。
那張臉,依稀能看出洞中乾屍的幾分輪廓。
這是……前輩的少年時代?
我心裡泛起一陣嘀咕。這算什麼線索?
鏡中的畫面流轉得極快。少年長成了青年,眉目清朗,意氣風發。他有了心愛的姑娘,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他的人生,看起來就像一首平淡溫馨的田園詩。
就在我以為這鏡子出了什麼問題時,畫面陡然一變。
天空中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黑色的鐵鳥投下火雨,原本寧靜的城鎮化作一片火海。青年抱著妻兒在斷壁殘垣中奔跑,可下一刻,劇烈的爆炸吞沒了一切。
等他從廢墟里爬出來時,懷中只剩下冰冷的身體。
鏡中的他沒有哭,只是跪在焦土之上,眼神里的光一點點熄滅,最後只剩下死灰。
接下來的畫面,是一場漫長的逃亡。他失去了所有親人,一個人顛沛流離。為了活下去,他啃過草根,吃過樹皮,和野狗搶過食。那張原本清秀的臉龐,變得稜角分明,眼神也愈發冷硬。
後來,他為躲避戰亂,逃進了一座深山。機緣巧合之下,拜入了一座破敗的道觀。或許是經歷了大悲大苦,勘破了生死,他在玄學一道上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符籙、陣法、相術,幾乎是一點就通,一學就會。
數年之後,他己是滿頭華髮,一身青色道袍,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我以為他會就此在山中避世終老,可鏡中的畫面再次跳轉。
抗日戰爭全面爆發。
道觀裡的鐘聲被山下的炮火聲取代。老觀主召集了所有弟子,只說了一句“國之不存,何以為道”,便帶著所有人下山了。
鏡中的前輩,自然也不例外。
戰場是比深山更殘酷的修行地。他用道法救人,也用道法殺人。可亂世之中,個人的力量終究渺小。為了獲得更多資源,也為了能在亂世中更好地活下去,他一身道袍,搖身一變成了當地一個軍閥的座上賓,當起了師爺。
從那以後,他的路,就走偏了。
他開始利用自己畢生所學的風水奇門之術,帶著軍閥的親信,幹起了倒斗的勾當。一座座王侯將相的陵寢被他們開啟,無數珍寶被重新帶回人間。
他因此發了橫財,那個軍閥卻沒命享受。不久之後,軍閥便得了一種怪病,渾身潰爛而死,大概是報應。
而前輩在一次倒斗的過程中,從一座漢代大墓的主棺裡,找到了一本用金絲線縫製的竹簡秘籍。
那上面記載的,是一種早己失傳的尸解成仙之法。
長生。
這兩個字,對一個失去了一切,看透了紅塵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他遣散了所有人,帶著那本秘籍和半生搜刮來的財富,回到了這座他年少時生活過的故土,在這片大漠深處,開始了長達數十年的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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