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婉扶著那個女孩，幫她慢慢坐到旁邊的空位上，乘務員也拿來了一杯溫熱的糖水。周圍的熱心乘客見女孩沒事了，也都鬆了一口氣，議論著散開了。
“你怎麼知道她就是低血糖？”李澤婉回到我身邊坐下，壓低了聲音問，眼睛裡全是好奇，“剛才那麼亂，你就看了一眼，就敢下定論？”
我看著她，心裡忽然一動。李澤婉的爺爺李仁心是杏林國手，家裡開著醫館，她從小耳濡目染，就算沒繼承衣缽，底子總歸是有的。以後若真要面對更多未知的兇險，她多懂一些，我們就能多一分保障。
想到這裡，我便有了教她的心思。
“中醫西診，是什麼？”我反問道。
李澤婉雖然沒走上從醫的路，但這點常識還是刻在骨子裡的，不假思索地答道：“望、聞、問、切。”
“對。”我點了點頭，“這套理論，其實非常科學。我剛才，就是用這套方法，在看到那個女孩的第一眼，就基本確定了她的問題。”
李澤婉的眉毛挑了起來，臉上寫滿了不信：“就看一眼？你別吹牛。你能看到什麼？”
“我還真不是吹牛。”我靠在椅背上，放緩了語速，“低血糖的典型症狀，面色發白，出冷汗，身體顫抖，她全都佔了。這只是最表層的。我擠進去之後，觀她太陽穴上方，髮際線的位置，是不是有幾條青黑色的筋絡？”
李澤婉努力回憶了一下，遲疑地點了點頭：“好像……是有那麼一點。”
“那是足陽明胃經循行經過的地方，青黑色，主寒、主凝滯、主痛。脾與胃互為表裡，這也反應了她脾胃虛寒的問題。僅僅是這一點，就足夠讓我把病因往脾胃和飲食上靠攏。這，就是‘望’。”
李澤婉聽得專注，眼裡的懷疑少了幾分，多了些思索。
“我後面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驗證我‘望’出來的這個判斷。”我繼續解釋道。
“我問她早上有沒有吃東西，現在餓不餓，就是為了確認她的脾胃是不是‘空’的，是不是因為沒有進食才導致的身體虧虛，出現低血糖暈倒。這是‘問’。”
“然後我搭了她的脈。”我伸出自己的左手，用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在手腕上比劃了一下，“左手寸口，對應的是心。她的寸脈微弱且快，是心氣虛弱，身體為了自救在加速供血的表現。而右手關部，對應脾胃，她的脈象幾乎把不到，得重按才能感覺到一絲搏動。這不是典型的空腹，胃氣虛弱是什麼？”
“這，就是‘切’。”
我看著李澤婉，她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彷彿在感受著自己的脈搏。
“你看，整個過程，環環相扣。”我總結道，“先透過‘望診’，鎖定一個大致的方向；再透過‘問診’和‘切診’，從不同角度去反覆驗證這個方向的準確性。幾個不同的系統得出的結論都指向同一個結果，那我們對病情的判斷，是不是就萬無一失了？這難道不比單純依靠儀器，來得更靈活，更根本嗎？”
李澤婉徹底被我說服了，眼神發亮地看著我：
“原來中醫也有驗算的方式，西醫是用各種裝置，抽血化驗加ct檢查，中醫用望聞問切就能搞定了。”
“我以前總覺得爺爺說這些是老古董，聽得耳朵都起繭了。今天聽你這麼一說，才發現裡面有這麼多門道。”
她的話音剛落，旁邊忽然傳來一個清朗的男聲，帶著幾分試探和探討的意味。
“這位朋友說得對。按照這個思路，病因是脾胃虛寒，胃氣不足導致的清陽不升。那我們是不是可以透過針刺她的百會穴升提陽氣，配內關穴寬胸理氣，再取足三里補足胃氣，來緩解她的症狀？”
我和李澤婉同時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一個坐在我們斜對面的年輕人，二十五六歲的樣子，戴著一副黑框墨鏡，氣質斯文。聽他的話，顯然也是個懂行的。
沒想到在火車上，還能遇到一個同行。
我不禁對他高看了一眼。他說的這三個穴位，百會、內關、足三里，確實是處理氣虛暈厥的常用穴，思路清晰，配伍得當，是個基本功很紮實的中醫人。
如果是我來動手，還可以配上董氏奇穴裡的上三黃加腎關穴，下三皇加西花上，補土益腎，效果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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