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面的年輕人顯然沒料到還有這一層,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困惑代替了之前的探討意味,“這跟針刺有什麼關係?”
他話音未落,旁邊的李澤婉己經搶先一步,用胳膊肘捅了捅我:“你先別管那個了,快說,你怎麼知道的?難道你還有透視眼不成?”
我瞥了她一眼,心裡一動,索性將話題引向更深處。
“左手手腕,無名指下方的脈搏,中醫稱之為‘尺脈’,對應的是腎。正常人的尺脈,是微微下沉的,需要稍稍用力才能清晰地感覺到。”我伸出自己的左手,用右手的三根手指在手腕上做了個示範,“但女性在經期,因為氣血下行,會導致脈象發生變化,原本沉下去的尺脈會反常地向上浮起,輕輕搭上去就能摸到。剛才我給她把脈的時候,她的尺脈就是典型的浮脈。”
李澤婉恍然大悟,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躍躍欲試地想給自己把把脈。
“所以你一摸就知道了?”
“這有什麼稀奇的。”我笑了笑,“經期脈象是中醫入門就要學的基礎,很好分辨。”
解釋完李澤婉的疑惑,我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對面的年輕人,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至於為什麼不能針刺,我想,這位朋友應該能解釋得很清楚。”
我把話語權交了出去。
這既是尊重,也是一種試探。
那年輕人被我這麼一捧,臉上的窘迫少了些。他清了清嗓子,也不客氣,接過了話頭:“是我疏忽了。足三里是胃經合穴,氣血匯聚之所,針刺此穴有極強的理氣降逆、疏通氣血的功效。若是平日,自然是補益脾胃的良穴,但經期氣血本就在下行,再用強力手法去疏通,只會導致氣血執行更猛,極有可能引發血量不止,甚至血崩。”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正因為它的行氣作用太強,所以足三里在孕期也是禁針穴,否則容易驚動胎氣,造成滑胎。是我學藝不精,貿斷了,多謝朋友提醒。”
一番話說得條理分明,邏輯清晰,可見其基礎功之紮實。
我對他不禁高看了一眼,能在這種情況下迅速反應過來,並且坦然承認自己的疏忽,這份心性就己超過了許多同行。
“客氣了,相互探討而己。”我抱了抱拳。
“在下吳昊,日天昊。”他主動報上了家門,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光芒。
吳昊?吾日天?這名字倒是囂張得很。
我心中暗自吐槽了一句,面上卻不動聲色:“陳睿,睿智的睿。”
李澤婉在我身邊,聽到我報出的名字,好看的眉頭一挑。我的本名是祥瑞的“瑞”,她自然是知道的。我朝她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她不要聲張。
“那旁邊這位美女是?”吳昊的目光落在了李澤婉身上。
不等李澤婉開口,我便搶先答道:“她叫李澤晚,晚霞的晚。”
“澤晚……”吳昊細細品味了一下這個名字,由衷讚歎道,“澤被蒼生,暮色向晚。好名字,有種寧靜而深遠的美感。”
我心裡暗笑,這都能讓他品出意境來,也算是個妙人。
我們又相互恭維了幾句,吳昊顯然對我之前的診斷手法很感興趣,他身體微微前傾,再次發問:“陳兄,剛才聽你一番望聞問切,思路清晰,小弟佩服。只是我還有一惑,剛才那姑娘面色蒼白,身體顫抖,冷汗涔涔,你判斷為低血糖。可若是突發的心臟問題,似乎也會有類似的症狀,不知該如何分辨?”
這是考校我來了。
我心中瞭然,不過既然是學術探討,我倒也不反感。
“吳兄所言不差,二者初看確有相似之處。”我點了點頭,耐心解釋道,“但細觀之下,區別還是很大的。觀心臟問題,除了面色蒼白、出冷汗之外,必然伴有胸悶氣短,呼吸會變得急促,病人像是吸不上來氣一樣。最重要的一點,是看嘴唇,必然發紫。這是因為心氣衰竭,血脈瘀阻,末梢缺氧所致。”
“這是‘望’。其次是‘問’,要問他胸口、後背有無放射性的針刺感或壓榨感。血走不動了,不通則痛,這種痛感是低血糖所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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