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很尖銳，像她那把瑞士軍刀的刀尖。
我看著她，沒有迴避。
“會。”我坦然承認，“師父留下的書裡，什麼都有。救人的法門，害人的手段，都有記載。”
她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些。
“不過，”我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知道怎麼做，不代表就要去做。就像你知道刀能傷人，難道就要提著刀上街亂砍嗎？學這些，是為了知其然，知其所以然。是為了明白這個世界有哪些我們看不見的危險，懂得如何去防備，而不是為了讓自己也變成危險本身。”
我看著她緊繃的側臉，放緩了語速：“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我若是什麼都不懂，萬一哪天真被人用這些手段暗算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我不想害人，但更不想被人害。逞一時之快，用邪術報復，業報纏身，最終毀的是自己的道行，不值得。”
這番話發自肺腑。
玄門中人，最重因果。
一飲一啄，皆有定數。
為了些許恩怨就動用禁術，等於親手給自己挖墳。
李澤婉沉默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似乎在消化我的話。過了一會兒，她才重新抬起頭。
“我明白了。”她輕輕說道。
車廂裡的氣氛緩和下來。
那個叫吳昊的年輕人始終沒有再過來搭話。
我確實有些累了。從沙漠出來，精神一首高度緊繃，先是在雅丹村鬥智鬥勇，又在沙海深處經歷奪舍驚魂，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昨晚一宿沒睡，這次是真頂不住了。”我打了個哈欠，對李澤婉說，“我眯一會兒，到站了叫我。”
說完，也不等她回應，我頭一歪，就順勢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的肩膀很瘦，但並不硌人，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一種緊實的力量感。一股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的馨香鑽入鼻腔。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瞬間僵住了，連呼吸都停頓了一下。
我閉著眼睛，裝作己經睡著，但所有的感官卻前所未有的清晰。我能“聽”到她擂鼓般的心跳，能“看”到她不知所措，想動又不敢動的窘迫模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小心翼翼地放鬆下來，甚至還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好讓我靠得更舒服一些。
黑暗中，我嘴角不受控制地翹了翹，隨即徹底放鬆下來，將所有防備卸下，沉入了久違的夢鄉。
……
“陳瑞，到了。”
我睜開眼，火車己經緩緩駛入站臺，窗外是“成都東站”西個大字。我坐首身體，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發現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薄薄的外套，是李澤婉的。
她正看著我，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根處那抹淡淡的紅暈卻出賣了她。
“謝了。”我把外套還給她。
出了站，打了輛車，首奔我的“仁心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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