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咒？”王胖子臉上的橫肉明顯抖了兩下，他常年混跡紅白喜事，自然聽過這行當裡的陰損手段。
他抓起脖子上的毛巾胡亂抹了一把汗，指著蒸籠頂上的菜刀說道：“我師傅當年提過一嘴這玩意兒。可他教我的是，只要把刀往鍋沿上刮兩下，再壓在蒸籠頂上，這法就破了。百試百靈，怎麼今天這鍋就跟死了一樣？”
我瞥了一眼那把油光水滑的菜刀，語氣平靜：“你師傅教的沒錯，但這次對方不肯鬆手。破雪山令的刀，得是三年以上沒洗過血氣的殺豬刀，煞氣才夠重。你這把切菜刀，頂多剁過幾只雞，鎮不住。”
王胖子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
我目光看著灶膛裡呼呼往上竄的火苗，腦子裡把事情過了一遍。
東子為了搞傳銷，把能借的親戚朋友全騙了個底朝天。如今他人橫死在河裡，這債算是成了死賬。那些被騙光了家底的鄉親，家裡日子過不下去，心裡能沒有怨氣？
這雪山令，十有八九是哪個被逼急了的債主，咽不下這口惡氣，專門下黑手讓東子家在全村人面前出醜。
要破這雪山令，我腦子裡至少有三種法子。
第一種是“武破”。去村裡屠戶家借一把三年以上的沾滿煞氣的老殺豬刀，掀開蒸籠，虛畫二十八星宿符，然後一刀狠狠扎進生米里，或者首接插進鍋底的滾水裡。這法子最霸道，殺豬刀的煞氣順著法脈反噬回去，施術的人根本受不住，當場就得倒地，生死不知。
第二種是“文破”。聽著文雅，其實最毒。起個手訣，首接行令：“太上老君來煉丹，三昧真火破雪山，擋我法者損雙眼，隔我法者手雙殘，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咒語一落，借三昧真火硬衝雪山寒氣。對方要是扛不住，不是眼瞎就是手廢。
至於第三種，找幾塊實心的空心磚，或者首接去院子裡搬個廢棄的石磨，壓在蒸籠頂上，底下用猛火死命地燒。水火交戰，施法的人在暗處會忽冷忽熱，除非他不想要命了，否則撐不過半小時，就得乖乖跑出來跪地求饒。
法子很多，但我一個都不打算用。
東子家本就理虧在先，騙了人家的血汗錢，把人逼上了絕路。現在人家只是弄個雪山令讓你家吃不上熱飯出個醜，要是我就這麼下死手，把債主弄殘弄死，這因果就徹底結成了死結。
做人做事，得留一線。
我嘆了口氣，走到廚房門口。靈堂那邊的哀樂聲還在斷斷續續地響著。我清了清嗓子，朝著黑漆漆的院外夜色，拱了拱手。
“外頭的朋友，聽我一言。”我沒扯著嗓子喊，但聲音壓得很實，保證周圍幾十米都能聽見，“東子身死還債，死者為大。他欠下的孽債，老天爺己經收了他的命。現在鍋底火旺，蒸籠還沒上氣，你的氣撒也撒了，面子也掙了。還請高抬貴手，撤了這法，別為難廚房裡的普通人。”
西周安靜得很，除了風聲和灶膛裡的劈啪聲，沒有任何回應。
我等了十幾秒，沒動靜。
“爸。”我轉頭叫住還在一旁乾瞪眼的老爹，“去把我媽叫過來，快點。”
老爹見我神色鄭重，二話沒說，扭頭就扎進人群裡。沒過半分鐘，我媽就擦著手小跑了過來，一臉疑惑：“瑞娃子，咋了？前頭還等著開席呢。”
我把老媽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在她耳邊快速說道：“媽，你去村裡找找，看哪家媳婦正在坐月子，去借一條她穿過還沒洗的褲子過來。別多問，也別聲張，拿個黑塑膠袋裝好提過來。”
我媽愣了一下，這種晦氣東西平時躲都來不及，但她知道我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嚥了口唾沫，點點頭轉身就往院外走。
在道家和民間法教裡，女人的月事和產後的汙血，被稱為“極陰之穢”。這種汙穢之物，不帶任何法力，卻能破一切請神借法的潔淨之氣。你請九天玄女也好，請雪山童子也罷，遇上這玩意兒，立馬就得退走。
這是最不傷和氣，也最實用的土法子。
等待的功夫，我又看了一眼那口大鍋。
一米高的竹蒸籠依舊死氣沉沉，連一絲熱度都沒透出來。王胖子急得在原地打轉，幾次想揭開蓋子看看，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現在揭蓋氣一洩，這鍋米就徹底成了夾生飯，神仙來了也救不回。
五分鐘後，我媽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黑色的塑膠袋，遞到我手裡時，眼神有些閃躲。
我接過袋子，走到灶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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