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
就跟大學那會兒，期末考試前通宵複習，考完最後一門交卷鈴聲響起，回到宿舍倒頭就睡的感覺一模一樣。整個世界都安靜了，身體裡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寸肌肉，都像是泡在溫水裡，舒坦得不想動彈。
連個夢都沒做，一睜眼，窗外的天光己經從青白變成了暖黃色。
我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發出一連串細密的脆響。連著熬了兩宿，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現在只覺得渾身舒暢，肚子餓得咕咕叫。
趿拉著拖鞋，我打著哈欠推開房門，正準備去廚房找點吃的，院門外就傳來了“砰砰砰”的敲門聲。
我探頭一看，有點意外。
來的人是我一個遠房表叔，平時一年到頭也說不上幾句話。他身後還跟著三西個面孔熟悉的中年漢子，都是村裡的，一個個手裡都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有煙有酒，甚至還有一箱牛奶。
他們看見我，臉上立刻堆起了有些過分熱情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點討好，又帶著點侷促。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架勢，絕對不是單純來串門的。無事不登三寶殿，但來者是客，我總不能把人關在門外。
開啟院門，我把他們讓了進來。
“瑞娃子，在家吶？我們還以為你還在東子家忙活呢。”表叔一進門就自來熟地把手裡的東西往屋裡桌上一放。
“剛醒。”我指了指屋裡的凳子，“叔，你們坐。我爸媽都還在東子那邊幫忙，你們要是有事兒，首接去那邊找他們就行。”
我一邊說著，一邊提起水壺準備給他們倒茶。
“不不不，我們不找你爸媽。”表叔趕緊擺手，跟過來的幾個人也跟著搖頭，異口同聲地說：“我們就是來專門找你的。”
找我？
這倒讓我有些意外。我跟他們這幾位，平日裡的交情僅限於逢年過節在村裡路上碰見了，相互遞根菸，點個頭。
“找我幹啥？”我把茶杯一一擺好，心裡己經開始盤算他們可能的來意。
表叔搓了搓手，一屁股坐在長凳上，身子微微前傾，臉上那股子神秘和崇拜混雜的表情，看得我首起雞皮疙瘩。
“瑞娃子，你現在可是咱們村的大名人了！”他一拍大腿，“今天這事兒，村裡都傳遍了！你都不知道，那些婦女們把你這兩天的表現傳得神乎其神，說你是文曲星下凡，懂陰陽，斷生死！”
我倒茶的手頓了一下，哭笑不得。這幫娘們兒的嘴，真是比村頭的廣播還快。
“叔，你可別聽她們瞎傳，我就是懂點皮毛。”
“哎，啥叫皮毛啊！”表叔眼睛一瞪，“你從東子家一走！沒過半個鐘頭，真有個人跑到廚房，找王胖子要三跟辣椒！那人誰你猜？就是東子他親舅！你說這事兒邪門不邪門！”
另一個漢子也湊過來，補充道：“可不是嘛！他跟王胖子要辣椒的時候，那態度，別提多謙卑了，就跟耗子見了貓一樣。要不是你提前打了招呼，王胖子那暴脾氣，非得拿掃把把他打出去不可！真沒想到啊，他居然在自家外甥的喪禮上幹這種缺德事，真是喪盡天良！”
原來是他。
我心裡瞭然。他肯定是被東子騙了錢，心裡憋著一股邪火。
這雪山咒下得，既是報復，也是洩憤。
“瑞娃子，不，陳大師！”表叔見我沒說話，以為我默認了，稱呼都跟著變了，“你這本事，那可真是神了！我們幾個今天來，就是想……就是想求您個事兒。”
他一邊說，一邊給我使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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