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在紙上圈出了主卦“水雷屯”。“張濤說水生木,是用生體,理論上沒錯。屯卦,本身就有萬物始生、困難重重的意思。水在雷上,是還沒下下來的雨,動彈不得,所以病程才會拖延這麼久。這對應了孩子反覆發燒、病情膠著的狀態。”
我又圈出變卦“澤雷隨”。“李厚源看到變卦金克木,又結合了外應,斷定孩子情況不妙,也對。這說明事情正在朝著壞的方向發展。一個本來是‘水生木’的局面,為什麼最後會演變成‘金克木’的危局?問題就出在中間。”
我的筆,重重地點在了互卦“山地剝”上。
“你們看這個剝卦的卦象。”我指著紙上的符號,“上面一個艮山,下面一個坤地。艮是一陽爻,坤是五陰爻。一個陽爻高高在上,底下是五個虎視眈眈的陰爻,正一層一層地向上侵蝕,要把這最後一點陽氣也剝乾淨。這在易學裡,叫做‘群陰剝陽’之象。”
“群陰剝陽?”張濤和李厚源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你兒子的震木之體,就是這最後一根獨苗陽爻。他現在正被數倍於己的陰邪之氣圍攻,生命本源的陽氣正在被一點點剝奪、消耗。所以他才會白天稍好,一到屬陰的夜晚就加重。”
我的話像一盆冰水,澆在了那位母親的頭上,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身體晃了晃,幾乎要從椅子上摔下去。
“大師……那……那可怎麼辦啊?什麼叫陰邪之氣啊?”
我扶了她一把,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仔細想想,孩子發燒之前,有沒有去過什麼不常去的地方?比如,有沒有跟著大人去上墳祭祖,或者,去過寺廟道觀之類的地方?”
女人愣住了,她努力地回憶著,過了一會兒,她的眼睛兀地睜大:“有!有!我想起來了!發燒前一個週末,我帶他去城外的寶光寺拜了拜!回來當天晚上,就開始燒起來了!”
這就對上了。
我指著主卦“水雷屯”的卦象,對她解釋道:“你看,水在上,雷在下。水,在這裡可以看作是陰氣、靈體。雷,是震,代表動,也代表你的兒子。這個卦象,就像是你的孩子在下邊動,上邊的陰邪靈體就跟著他。多半是他在廟裡玩鬧,不懂規矩,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被跟上了。”
“啊?”女人嚇得捂住了嘴。
“沒關係,既然找到了根源,就有辦法解決。”我安撫道。
我說罷,轉身從櫃檯下抽出一張紙,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坎”卦符號。坎為水,其數為六。我又在符號旁邊寫下一個大大的“6”字,然後將黃紙仔細摺好,遞給那位母親。
“你把這個,拿回去,放在孩子的枕頭底下。”
接著,我又吩咐道:“再找一個臉盆,裝滿清水,放在他床頭的櫃子上。最後,去外邊找一節粗壯些的樹枝,把它放在水盆裡,讓它浮在水面上。”
女人拿著那道摺好的黃紙,聽著我這番有些奇怪的佈置,眼神里充滿了將信將疑。
“大師……就……就這樣就行了?”
“嗯,照做就是。”我點了點頭,“應該很快就能好。”
她看著我平靜篤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手裡那道沉甸甸的符紙,最終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把所有的希望都壓在了這上面。她千恩萬謝地收好符紙,留下電話,急匆匆地趕回去了。
李厚源看著女人離去的背影,忍不住問我:“師父,這就行了?一張坎卦的紙,一盆水,一根樹枝……那個‘群陰’,就這麼簡單地放過他了?”
番外:
一連說了幾個卦例,想必大家對起卦,定體用沒有問題了吧。
那麼根據體用生克之原理,本卦為起因,互卦為發展,變卦為結果。我們也能斷出個簡單的吉凶是否了吧。
同時,我們還準備了其他的武器輔助判斷,
一是月令對體卦和用卦的生克,來判斷卦氣的旺衰。
二是卦辭和動爻的初步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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