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一邊說，一邊把一件外套扔到我床上：“村裡幾個男人都起來了，準備分頭去找。你趕緊穿上衣服，跟我一起去幫忙找人！”
我一骨碌爬起來，腦子瞬間清醒。
我們這種小山村，雖然平時免不了東家長西家短的摩擦，但真到了人命關天的時候，卻出奇的團結。
山裡野生動物多，誰家的人不見了，幾乎都是全村的老少爺們兒一齊出動，連夜上山搜救。
小時候聽老人們講，院子外面偶爾會聽到些奇怪的響動，有時是學貓叫，有時是叫人名字。每當這時候，家裡大人就會趕緊把院門鎖死，把小孩拉回屋裡，囑咐千萬不能應聲，也不能出去看。
有被救回來的迷路人說，當時就是聽到有人在院外喊他，他好奇，就到院門口的玉米地裡去看了一眼，結果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著了道，迷迷糊糊地往山裡走，怎麼也走不出來。
這種事情我只聽過，沒親身經歷過，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但小時候跟著村裡大人舉著火把上山找人，倒是跑過幾回。那時候山頭到處都是晃動的人影和火光，倒也不覺得怕，反而有些興奮，甚至小小地期待著能遇上什麼山魈精怪，再不濟，碰上一頭大野豬也好。
可惜一次也沒如願過。
我迅速套上衣服，接過父親遞來的手電。
一推開門，院子外面己經亂成一片。手電光柱在黑暗中亂飛，幾個長輩點燃了火把，火星子在夜風裡噼啪作響，人頭攢動，村裡的男人們幾乎都到齊了。
父親跟村長和幾個輩分高的長輩打了聲招呼，自己也點燃一個火把，火光映著他焦急的臉。
他招呼我一聲，我便跟著他匯入了大部隊。
有幾個長輩認出了我，渾濁的眼睛裡透出些許意外，但也只是匆匆跟我打了聲招呼，便開始分配路線。
“東邊那片林子，老三你帶幾個人去！”
“西邊山坡，二娃子你們幾個腿腳快的去！”
“剩下的人，跟我從北邊往上搜！”
村長嗓門洪亮，幾句話就把人分派得明明白白。一時間，燈光和火光組成的長龍呼啦一下散開，從村裡的田間地頭，向著漆黑的山巒蔓延開去。
我和父親被分在北邊這一路。夜裡的山路崎嶇難行，腳下是碎石和盤錯的樹根。
父親舉著火把走在前面，為我照亮腳下的路。
“慢點走，別崴了腳。”他頭也不回地囑咐道。
我們一邊走，一邊扯著嗓子喊東子的名字，聲音在空曠的山谷裡迴盪，卻只有風聲應答。
一連找了兩個小時，天上都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寒氣浸透了衣衫。
周圍這片山頭，己經被村裡人來來回回翻了兩遍，連野兔子窩都驚動了好幾個，愣是沒找到東子的半點蹤影。
人，到底能去哪兒呢？
天色大亮後，西散出去的搜尋隊伍陸續回到了村口的老槐樹下。村長和幾個上了年紀的隊長碰頭，個個面色凝重，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腳下的地上很快落了一圈菸頭。
“會不會是掉到後山那個天坑裡去了？”一個隊長啞著嗓子猜測。
我們這邊的山裡，有不少喀斯特地貌形成的天坑，深不見底，洞口又被雜草藤蔓遮掩著，人要是失足掉下去，外面根本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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