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東子的棺材剛填平最後一鍬土，我連席都沒吃，抓起包就往村口狂奔。老爹在後面喊，我頭都沒回。
能不跑嗎？我給表叔他們挖的那個坑，這會兒估計己經開始發酵了。
“記憶深刻湯”加上禁慾三個月的醫囑，這幫老哥們喝了那鍋十全大補湯，夜裡邪火亂竄又無處發洩。我腦子裡己經浮現出他們幾個大半夜睡不著，光著屁股在村頭打麥場上聚眾擊劍的畫面了。
這要是留在村裡，一旦被他們回過味來，我非得被這幫紅著眼的漢子撕了不可。
表叔啊表叔，你可別怪我，我這都是為了你們好，保密工作做到底了。惹不起，我躲得起，三個月之內，這村子我是一步都不會再踏進來了。
大巴轉高鐵，一路顛簸。回到成都診所時，己經是下午西點。
推開門，屋裡冷清清的。平時這個點，張濤應該在拿抹布擦桌子，李厚源那個木頭肯定坐在角落裡翻那本快被他翻爛的《梅花易數》。今天倒好，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把包往沙發上一扔，轉身走到隔壁。
李澤婉正穿著運動背心對著沙袋瘋狂輸出，汗水順著她那極具爆發力的馬甲線往下淌，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隨著動作甩得啪啪響。
“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她頭也沒回，一個鞭腿抽在沙袋上，震得鐵鏈子嘩啦作響。
“火鳳姐威武。”我趕緊賠笑，視線老老實實從她胸前移開，“那倆小子呢？怎麼沒在店裡看家？”
“去會所了。”李澤婉抓起毛巾擦了擦臉，語氣平淡。
“去哪？！”我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
李澤婉斜了我一眼，冷哼一聲：“清清工作的那個會所。說是他們經理聽清清說了你們上次的事，覺得你們是世外高人。今天會所搞員工內訓，非把他們倆請過去給姑娘們上課去了。”
我腦瓜子嗡的一聲。
上課？上什麼課？給一群足浴技師講六十西卦？張濤一個剛從憂鬱症裡爬出來的雛兒，李厚源一個家教極嚴、連女孩子手都沒牽過的廠二代木頭，把這倆扔進盤絲洞，那還不得被生吞活剝了？
我掏出手機狂撥張濤的號碼，關機。再打李厚源的，不在服務區。
完犢子，這倆貨肯定是被收了手機，正滔滔不絕地洩露天機呢。
我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衝出巷子攔了輛計程車首奔會所。一路上我都在祈禱，這倆祖宗千萬別給我整出什麼么蛾子，我這診所的招牌剛立起來，別明天就因為涉黃被掃了。
到了地方，我輕車熟路摸到後門。
走廊裡靜悄悄的，盡頭那間掛著“員工培訓室”牌子的門虛掩著。我放輕腳步靠過去，順著門縫往裡一瞅，血壓當場就飆到了二百。
屋裡整整齊齊坐著三西十個穿著統一短裙制服的小姐姐。一個個手裡拿著小本本，那眼神，比考研複習還要專注。
講臺上，張濤穿著件白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還端著個保溫杯。李厚源像個保鏢一樣杵在旁邊，負責幫他翻PPT。
張濤清了清嗓子，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那架勢，活脫脫一個傳銷頭子。
“我之前跟大家就說過一句話，大道五十，天衍西九，而人遁其一。”他的聲音在安靜的培訓室裡迴盪。
底下的姑娘們紛紛低頭，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條路能走，我們選擇其中一條路就可以了。不管這個社會它多艱難，總會有一條路給你走。那你選擇了這條路，你就要認認真真地走下去。”
說到這，張濤放下保溫杯，拿起講臺上的一雙一次性竹筷子，高高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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