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厚源第二天中午才拖著步子挪進診所。
他來得比平時晚了足足兩個鐘頭，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蔫頭耷腦。最顯眼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眶下面掛著兩坨濃重的烏青，配上他呆滯的表情，活像一具剛從墳裡爬出來的行屍。
我正坐在茶臺後看書，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問：“見著了？”
他身子一抖，像是被針紮了一下，走到我對面坐下，動作僵硬。
“見……見著了。”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我終於抬眼打量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好看不？”
李厚源的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好看！一點都不好看！”
“那它……它還會纏著我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故意沉吟了片刻，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這個嘛，說不準。萬一它覺得你骨骼清奇，是個可塑之才，想收你當個關門弟子呢？”
李厚源聽出了我話裡的調侃，反應過來自己是被耍了，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都快哭了。
“師父……你不能這樣啊！”
我懶得再逗他，這小子就是膽小，又好奇心重。
所謂把手放在肝臟上睡覺能見鬼，不過是個民間流傳的土法子。從中醫的角度看，肝藏魂，人睡著時血歸於肝，如果用手一首壓著，氣血不暢，魂不安舍，自然容易做噩夢，甚至引發“鬼壓床”的現象。
我正準備開口點破，李澤婉走了進來。
她今天沒穿練功服，而是一身幹練的運動裝，襯得身形愈發高挑。但她的臉上，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雲，眉頭緊鎖。
“怎麼了這是？”我有些意外。
以李澤婉的性子，天塌下來她都能當被子蓋，很少見她這副模樣。
她在我對面坐下，沒說話，只是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推到我面前。
我翻開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她最近起的卦，每一卦後面都有詳細的分析和最終的占斷結果，但幾乎一半的結果後面，都用紅筆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她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挫敗感，“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最近斷卦，總是斷不準。不管是體用生克，還是月令旺相，卦辭動爻全都考慮進去了，可結果就是不對。”
她指著其中一卦：“就說這個，我朋友問我她新開的店生意怎麼樣。我起的卦是‘天火同人’，體用比和，卦辭又說‘同人於野，亨。利涉大川’，怎麼看都是大吉之象。結果呢？開業三天，水管爆了，停業裝修，忙的焦頭爛額。”
張濤也湊了過來，看著本子上的記錄，一臉凝重。
我笑了笑，把本子合上，推了回去。
“別急，你這不是學得不好，恰恰是學得太多了。”
李澤婉一愣：“什麼意思？”
“你這是過了新手期，遇到瓶頸了。”我解釋道，“很多人在初學梅花易數的時候，都有一個‘新手福利期’。那時候初生牛犢不怕虎，學了一點皮毛就敢到處給人算，反而算一個準一個，無往而不利。”
“可學著學著，等你看的書多了，懂得理論多了，反而就斷不準了。越學越迷糊，越算越沒信心。江湖上有句話，叫‘梅花上手快，然後就一首上手’，說的就是這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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