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卦，坎為水。
而這一組卦象的錯卦，是火天大有。綜卦，則是地水師。
“吳大師先請？”我做了個手勢。
這是他的局，理應他先解。
吳昊也不推辭，收回手機，目光卻落在我臉上，似乎想從我的表情裡看出些什麼。
“問卦討薪，最忌官鬼持世。這一卦，本卦‘水地比’，土克水，用克體，己是不吉之兆。再看互卦，‘山地剝’，上艮下坤，皆為土，更是重重阻礙。艮為止，為山，說明此事己經被壓住，動彈不得。光看這兩個卦，這筆錢，月底之前就到不了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而如果不確定自己的判斷，也可以看看錯卦。而此卦的錯卦，是‘火天大有’。”
“火天大有，卦辭便有‘元亨’之意。從生克上看，上離火，下乾金，火克金為財。體卦克用卦，是我克者為財，且乾金在下，有將錢財克入囊中之象。所以，錯卦顯示，這筆錢是能要回來的。”
他一番分析，條理清晰，引經據典，將卦象解釋得明明白白。
正卦說拿不到錢，錯卦說能拿到錢。
這不正是一個事情的正反兩面嗎？
“所以吳大師的結論是？”我追問。
“我的結論是，”吳昊好整以暇，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不知道在找什麼，
“本卦為現狀，錯卦為另一種可能。現狀是阻礙重重，但並非全無希望。我讓他繼續去鬧，鬧得越大，拿到錢的可能性才越大。因為‘火天大有’，本身就有聲勢浩大之意。”
高明。
他己經懂得結合卦象，給問卦人提供解決問題的“方法”，而不僅僅是給一個“結果”。
“吳大師解得精彩。”我點了點頭，接上他的話，“不過，你好像忽略了綜卦。”
“哦？”吳昊眉毛一挑。
“此卦的綜卦，是‘地水師’。”我端起茶杯，看著嫋嫋升起的白汽，“‘師’者，軍旅之象，主爭訟、官司、糾紛。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在欠薪的公司和處理此事的部門眼裡，這個‘工地小王’，恐怕己經不是一個普通的討薪民工了。”
“他己經成了一個‘投訴專業戶’，一個麻煩的源頭。所以他們才會用‘拖字訣’，一拖再拖。因為在他們眼裡，這己經不是一個簡單的經濟糾紛，而是一場拉鋸戰。他們煩透了他，卻又拿他沒辦法。”
我的話音落下，吳昊的眼神隨之而變。
如果說之前是棋逢對手的欣賞，那麼現在，則多了一分真正的鄭重。
他沉默了幾秒，隨即失笑搖頭：“陳小哥果然名不虛傳。沒錯，那小子為了討薪，市長熱線都打了不下十次，勞動仲裁也去了好幾回。在他們公司和相關部門的檔案裡，早就掛了號。”
我們兩人相視一笑，都有種於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暢快。
這種純粹的易學交流，無關恩怨，無關利益，只是兩個攀登者在險峰相遇，彼此印證了一下對方的高度。
“巧了。”我的興趣也顯然被提了起來，準備也出一個卦讓他看看“我這裡，剛好也有一卦，也是關於討債的。”
“也請吳大師，幫我斧正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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