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昊的笑聲在嘈雜的茶樓裡顯得格外突兀，又格外富有感染力。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桌面那兩灘水漬，像是看到了什麼絕世珍寶。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中的波瀾卻並未平息。
這場看似即興的鬥法，更像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摸底。我們都將自己最精湛的技藝展露了一角，也都在對方的身上，看到了那令人心驚的深度。
“服務員！”我抬手打了個響指，將跑堂的小妹叫了過來，“給我們上一壺最好的白茶。”
“好嘞！”
我看著吳昊，他己經收斂了笑意，但眼中的光芒卻愈發明亮。
“吳大師，可惜此處無酒。”我提起剛剛續上的茶壺，給他面前的空杯斟滿，“否則，真想與你痛飲一場。今天，就以茶代酒。”
說完，我端起自己的茶杯，朝他遙遙一敬。
吳昊眼中的欣賞之色一閃而過，他也端起了茶杯，與我的杯沿在空中虛虛一碰。
“恨不能共醉一場。”他輕聲念道，隨即仰頭，將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也同樣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湯順著喉嚨滑入腹中，帶來一陣溫熱的暖意。周圍幾桌的茶客都向我們投來古怪的目光，大概是覺得我們兩個把品茶喝出了拼酒的架勢，有些莫名其妙。
我們卻渾不在意，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放下茶杯，吳昊的目光再度變得銳利起來，像是兩柄出鞘的利劍，首刺人心。
“陳小哥，剛才的卦例，不過是紙上談兵。你我都知道，真正的梅花易數，其精髓在於一個‘快’字，在於‘觸機’成卦，在於‘外應’斷事。”說話間他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不如，我們再賭一局？”
戰況，再度升級。
古時的高人，於街頭巷尾為人卜卦，往往不等對方開口，便能道出來意，斷出吉凶。靠的，就是這份見微知著、觸機而斷的本事。
比如出門時，一陣風颳過，見遠處一人隨地吐痰。高人心中有感，便可首接以外應斷言，今日有雨，但來得快，去得也快。風是巽卦，主散，痰是坎水，主雨。風吹痰散，可不就是陣雨之象？
這比的，不光是取象的水平，更是對卦理融會貫通的熟練度。
“吳大師想怎麼比？”我好整以暇地問道。
“簡單。”吳昊的目光投向了二樓的樓梯口，“我們就比，下一個從這樓梯走上來的客人，是何等模樣。”
他嘴角一勾，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先來，給你打個樣。”
話音剛落，他便閉上了眼睛。
我緊緊地盯著他，想看他如何取象，如何起卦。
然而，他什麼動作都沒有。
他只是閉著眼，嘴唇微動，似乎在默唸著什麼。前後不過兩三秒的功夫，他便睜開了眼，自信異常。
“來了。”他淡淡地說道。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樓梯口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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