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捱打挨出了經驗,將自己蜷縮成蝦米似的一團,死死護住頭部與腹部,不論他們怎麼打,始終不曾哭泣求饒,實在疼得受不住了才會發出一兩聲悶哼。
半舊的青色袍子已經被踹出了好幾個腳印,袖口磨破了,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腕骨上青青紫紫,像是被踩爛的葡萄。
“沒臉沒皮的腌臢貨!”
有人啐了一口,唾沫落在小太監發頂,掛在一縷碎髮上,他沒有抬手去擦,只是將身體縮得更緊了一些,像只試圖把自己藏進殼裡的蝸牛。
幾人圍著他打累了,一腳踩上他攥緊的掌心,反覆碾了碾,直到他受不住疼被迫鬆開手指,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葉子掉了出來,立刻被撿走。
為首者看了看金葉子的成色,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不客氣地將東西揣進自己兜裡,蹲下來扯起小太監的頭髮,露出一張沾滿灰塵的稚嫩臉龐。
他在這張臉上拍了幾下,一下比一下重:“你說你,這麼多次了,怎麼就是不長記性、不長記性、不長記性呢?”
“主子賞了金葉子,你自個兒偷著拿回去是什麼道理,爹媽沒教過你要孝敬尊上?還是你覺得長了張好臉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我看你就是隻野雞!”
他目光陰狠,狠狠一巴掌甩在小太監臉上,直接將人打得摔倒在地,口角流血。
他還欲再打,忽然聽見一聲呵斥:“大膽!陛下面前豈敢放肆!”
他頓時三魂嚇掉了七魄,轉頭一看,說話的正是御前大太監劉福瑞,而劉福瑞跟著的那人身著一襲明黃色錦袍,龍章鳳姿,一身的帝王之氣不怒自威,除了陛下不做他想。
幾人瞬間呼啦啦跪了一地,就連渾身是傷的小太監也艱難地爬起來,努力保持跪姿。
沈徹緩步走到他們面前,一一掃過他們頭頂浮現的名字,輪到最後那小太監時,名字後面還跟了個備註:【可攻略】
看著小太監細瘦的身量,沈徹的眉頭緩緩皺起。
“你們幾個,是哪個宮裡的?為何在此處鬧事喧譁?”福瑞拿出大太監的架勢,冷冷盤問。
這些太監都是欺軟怕硬,看人下菜碟的,欺負弱者時的嘴臉一個比一個強硬,到了福瑞跟前卻連說話都不敢大聲些,滿臉堆笑。
“回劉公公的話,奴才們是未央宮瑤華殿裡伺候的,這剛來的小太監不懂事,衝撞了主子,奴才們只是替主子管教管教他,讓他知道宮裡的規矩。”
審問下人這種活兒自然不需要沈徹親自來,福瑞沒有接收到停下來的指令,便冷哼一聲繼續道:“可本公公瞧著似乎不是這麼回事兒啊,你們方才強搶這小太監的東西,難道也算管教?宮裡何時有了這等規矩?”
太監們對視一眼,為首者解釋道:“公公您有所不知,這小太監手腳不乾淨,偷了主子賞下來的金葉子,主子心善不曾責罰,奴才們卻不能坐視不理,想著至少得讓他長個記性,這才帶過來略作訓誡。”
眾人連聲附和:“是啊是啊,是他偷盜在先……”
沈徹默然聽著,那小太監被他們這樣詆譭也不敢為自己辯駁幾句,縮著身子顫巍巍跪在地上,好像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了。
他瘦瘦小小的一隻,看著不過十二三歲的模樣,因為發育不良,真實年齡大概比看起來會更年長些,但終究只是個孩子。在沈徹眼裡正該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時候,他卻要整日端茶倒水伺候主子,還得忍受這些人的欺辱。
他輕嘆一聲,蹲下來平視那小太監,還沒說話,對方便嚇得直往後縮,險些都要跪不住了。
沈徹握住他的手臂,實在細得可憐,像是稍稍用力就會被折斷,他心下微驚,見對方臉上全是灰塵和血跡,睫毛上還沾了一縷碎草,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狼狽至極。
他沒有隨身帶手帕的習慣,索性直接用衣袖給他擦臉,嚇得小太監哆哆嗦嗦,稚嫩的臉上沒有欣喜,全是死到臨頭的絕望,掙扎著便要給沈徹磕頭。
“好了好了,別動。”
沈徹怕他再碰到傷處,略強硬地把人固定在懷裡,一點點將他臉上身上的汙漬都清理乾淨,然後問他:“會說話嗎?”
小太監從一開始到現在沒張過嘴,沈徹懷疑他可能是個啞巴,所以才會被肆無忌憚地欺負,受了委屈也沒法為自己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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