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徹下意識皺眉:“納蘭遙?他來幹嘛。”
“納蘭雅郎不知從何處聽說了慎刑司審問太監的事兒,說是……那幾個太監原是從秋月殿出去的,如今犯了錯,也有他管教不嚴的責任,特來向陛下請罪。”
納蘭遙從來都不是如此有責任心的人,沈徹哪裡看不出來對方的小算盤,他只是不在意。納蘭遙不煩人的時候還是挺討人喜歡的,正好他現在無聊,索性把人叫進來,聽聽他想說些什麼。
多日不見,納蘭遙清瘦了許多。他還是喜歡那些亮晶晶的飾品,打磨光滑的金鐲戴在手腕上,越發顯得他的皮膚色如蜜璃,只是那張臉上的神情與從前大不相同了,少了驕橫,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被風雨打過一輪的花,收斂了張揚的刺,只剩下柔軟的枝葉。
他一進門便跪下,動作比從前任何一次都要規矩,眉頭輕輕蹙著,綠寶石般的眼瞳裡蒙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淚光,滿臉都是愧疚,卻又不是從前那種歇斯底里的委屈,而是一種沈靜的、剋制的、讓人看了忍不住心軟的自責。
“臣侍給陛下請安。”
沈徹上前牽住他的手,親自把他扶起來,十分心疼的模樣:“快起來起來,幾日不見怎麼瘦成這樣,?”
納蘭遙悄悄看他一眼,垂眸低聲道:“沒有陛下在身邊,臣侍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這句話半真半假,他確實沒怎麼睡好,但不是因為思念,是因為他一直在想,該怎麼重新站到沈徹面前,才不會再次被推開。可他說出來的時候,連自己都覺得像是真的,他時刻告誡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使小性子,好不容易有了見陛下一面的機會,他必須牢牢把握住,於是他把聲音放得更輕,把姿態放得更低。
他勉強撐起一個無力的笑容:“臣侍沒有怪陛下的意思,陛下不在,臣侍理應養好身體,不給陛下添麻煩,臣侍只是太過思念陛下……還請陛下諒解。”
只要不作不鬧,沈徹便沒有討厭他的理由,輕輕撫了撫他的臉頰,那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一隻終於安靜下來的貓:“笨蛋,朕才捨不得怪你呢,剛才還想著晚上去你宮裡,你就自己來了。”
納蘭遙眷戀地偏頭蹭蹭他的掌心,整個人乖得不像話,再也看不出從前嬌縱跋扈的影子。他親手磨滅了稜角,磨掉了傲氣,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奢望,只剩下最柔軟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捧到沈徹面前。
“臣侍以前不懂事,惹陛下生氣了。”他抬起眼,碧綠色的眸子被一層薄薄的淚光洗得透亮,“陛下會原諒我嗎?”
即使失寵這麼久,他的好感度也沒有跌落,各項數值甚至還有回升的跡象,沈徹當然更不會怪他了,面對他的笑容都真心了幾分,“朕從來沒有生你的氣,這些日子沒見到你,朕的心裡也很難過的。”
納蘭遙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對了。趁沈徹坐回座位,他又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偏不倚正跪在沈徹腿邊,委委屈屈道:“陛下掛懷,臣侍喜不自勝,只是秋月殿的太監犯了錯,臣侍也有責任,請陛下降罪。”
嘴上說著請罪的話,他的手卻交疊著放在沈徹膝頭,仰著巴掌大的小臉從下往上看,溼漉漉的眼瞳中滿是沈徹的身影,一副引頸受戮,任君採擷的模樣。
“陛下想怎樣懲罰都好,臣侍甘願領受。”
“是麼?那朕可得好好想想……”沈徹佯裝思索,拍拍自己的腿:“來,趴這兒。”
納蘭遙看了眼大開著的房門,忍不住紅了臉,“陛下,這……”
沈徹歪頭,似笑非笑道:“怎麼,你方才不是說朕想怎樣懲罰都可以嗎?”
納蘭遙忍著羞恥感,乖乖趴到沈徹腿上,臀尖傳來一下輕響,不疼,卻讓他整個人都繃緊了。
“知道錯了?”挨完一巴掌,沈徹平靜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納蘭遙緊閉雙眼,聲音顫抖地道:“知、知道了……”
又是一巴掌。
“錯哪了?”
“我、我我不該恃寵而驕……”
“啪——”
“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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