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華笙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他下意識想伸手拉住沈徹，指尖剛碰到沈徹的衣角，又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去。他咬了咬唇，將那點委屈和慌亂一起嚥下去，垂下眼簾，睫毛上掛著細碎的淚珠。
“陛下還是去照顧陳側君吧，他更需要您……臣侍這點小傷不要緊的，一點都不疼。”
他說“不疼”的時候，輕輕吸了一下鼻子。
沈徹假意往外走了兩步，回頭見他還眼巴巴地望著自己，又原樣退了回來，捏捏他的臉頰：“逗你的。朕不走，還沒上藥呢。”
盛華笙楞了一下，眼眶裡的淚珠終於撐不住滾落下來。他慌忙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去擦，一邊擦一邊哽咽著說：“臣侍失儀……臣侍不是故意哭的……只是、只是陛下對臣侍太好了，臣侍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好了好了，別哭了。”沈徹的語氣不自覺地放軟了。
盛華笙聽話地點點頭，用袖口胡亂擦了一把臉，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臣侍不哭了。”他說，聲音還帶著哭腔，卻努力做出堅強的樣子，“臣侍不能給陛下添麻煩。”
太醫過來檢查完傷勢，開了藥便退下了。漪瀾殿裡一片狼藉，今晚是不能住人了。沈徹道：“先去乾清宮，朕給你上藥。”
盛華笙瞪大了眼睛，那雙帶淚的眸子裡裝滿了不敢置信和受寵若驚。他連連搖頭，慌亂得連話都說不利索：“陛下，這於禮不合，臣、臣怎麼敢……”
“於禮不合的事朕做得多了。”沈徹打斷他，彎腰一把將他打橫抱起。
盛華笙輕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隨即又像是被自己的大膽嚇到了，慌忙鬆開手，整個人僵在他懷裡，臉埋得很低，只露出兩隻通紅的耳尖。他的身體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的氣息冒犯了天子。
“陛下……”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從沈徹的胸口傳上來，“臣侍傷在手臂，可以自己走的……”
“這是你第三次拒絕朕了。”沈徹抱著他往外走，步履平穩，語氣懶洋洋的，“再來一次，朕就把你放下來，讓你自己爬到乾清宮去。”
盛華笙嚇了一跳，總算閉了嘴。可過了一會兒，沈徹感覺到自己衣襟的一角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是盛華笙的手指，像是不敢用力，只是虛虛地捏著那一點點布料，彷彿連這點觸碰都需要鼓足全部的勇氣。
沈徹收回目光，嘴角無聲地彎了彎。
盛華笙身量清瘦，抱起來很輕鬆。一路走回乾清宮，沈徹將他放到榻上，讓太監端了熱水和藥來。
盛華笙坐在榻邊，這是他第一次上龍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簾低垂著，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一副小心翼翼不知該往何處看的模樣。
沈徹揮退了宮女太監，寢宮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陛下……臣侍自己來就好。”他伸手去接藥瓶。
沈徹沒給他，自顧自地擰開了瓶蓋。
“陛下，您是天子，怎麼能給臣侍……”盛華笙的聲音越來越小。
“別動。”沈徹道。
盛華笙立刻不動了，上藥之前，沈徹提醒了一句：“可能有些刺激，疼就告訴朕。”
“不疼。”盛華笙搖搖頭，聲音卻有一絲顫意，“臣侍不怕疼。”
藥膏塗到傷口上，盛華笙的手臂猛地縮了一下，縮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咬著嘴唇，把那股疼意嚥了回去。
沈徹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將他的手臂拉了回來，這次動作放輕了一點，藥膏塗得也慢，讓他有時間適應。
寢宮裡一時無言，沈徹上著藥，忽地注意到盛華笙在靜靜抹眼淚，不是哭，只是眼淚自己掉下來了，他來不及擦，便由著它們一顆一顆地砸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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