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並沒有來得及想它意味著什麼，他只是想讓蕭硯閉嘴。
蕭硯確實閉嘴了，他注視沈徹許久，然後才緩緩點頭：“當然。您是天子，被您喜歡的人，旁人自然是連碰也碰不得的……”
他面上維持著平靜，掩在寬大袖擺中的雙手卻緊攥成拳，用力到手臂都在顫抖。他退了兩步，似乎想要跪下告罪，可在原地停了半晌，身軀始終挺得筆直，膝蓋怎麼也彎不下去。
“……那我呢？”
沈寂許久，他驀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抬眼盯著沈徹，眼尾漸漸紅了。
“你眼裡只看得見他，你把他放在心上，那我算什麼，你用得趁手的工具？還是聽話省心的暖床小侍？”
沈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蕭硯在說什麼？他怎會有如此想法？
“我……”他一陣頭疼，“我給你的還不夠嗎？要權力有權力，要寵愛有寵愛，哪一點比旁人少？”
“那些不是我想要的！”
在這個話題上，兩人顯然有著天差地別的理解，對於沈徹的辯白，蕭硯不為所動，甚至更加執著。
“換了任何一個人，只要滿足你的期待，你都可以給……我不要這些東西。”
“那你要什麼？”沈徹說，“我能給你的只有這些，你還想要什麼？我不明白！”
“你眼裡哪怕一刻曾有過我，又怎會不明白我要的是什麼？”蕭硯上前幾步冷聲對峙，兩人之間是一張窄窄的桌案，卻彷彿隔著不可逾越的天塹。
“我要你的真心！”
“真心……”沈徹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淺色的眸色肉眼可見地轉深，憤怒又不解地瞪著蕭硯。“真心我給你了！我、我給你君後的位置，給你萬人之上的權勢，你每一次犯錯我都沒追究——”
“你說我犯了錯？那我問你……”蕭硯直接打斷他，幽深的雙瞳中彷彿燃著火，瞬間擒住了沈徹的目光，雙手也攥緊了他的衣衫。“我哪一件事做錯了？你覺得我不該處置那些人？那你為何不早說，為何不來找我？因為你覺得不重要是麼？他們的死活不重要，我做了什麼也不重要，在你眼裡只有那個嘉禾才重要！若今日我沒有動他，你還打算拖到何時才肯見我？！”
“那又怎樣！”沈徹幾乎被他的目光灼傷，撇開他抓住自己的雙手，“我就是看重他，不可以嗎？我不能看重旁人嗎？為什麼非要每時每刻都只看你，為什麼兩個人必須要綁在一起，世上沒有這樣的道理！”
“因為我不像你誰都可以！”蕭硯更加逼近，眼眶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本該是猙獰嚇人的神情，放到這張臉上卻顯得格外破碎。
“你怎麼能說給了我真心？誰都可以入你的眼，你守在陳思卿床邊給他喂藥的時候，難道沒有真心過？納蘭遙臨死前你握住他手的時候，難道沒有真心過？你說你給了我真心，可你的真心有多少？人人都可以分一份！”
“是！我都可以，我就是這種人！”
沈徹的情緒忽然失控了，陌生的情感在胸口激盪，哪怕當初面對數十人的刺殺，他的心跳也從未快到如此地步，幾乎讓他感受到了痛苦。
他上前扣住蕭硯的肩膀，“所以你現在在跟我提什麼要求？我一直都是這樣的啊，你憑什麼要求一個爛人能變成你想要的樣子？憑什麼！”
“憑什麼不能！”蕭硯用力抓住他的手，咬著牙流下眼淚，“是你先說只要我的，你說只有我就夠了……你說會永遠站在我這邊……”
“那都是假的——”沈徹推開他，巨大的情感衝擊使得耳邊嗡嗡作響，他本能般吐出冷漠的字句，“逢場作戲誰不會？我跟所有人都說一樣的話，難道每句都要實現嗎？我一直以為你是個理智從容的人，為何現在竟如此幼稚可笑，你知道自己在說一件根本不可能實現的事嗎？”
“什麼可不可能……你不過是不願意罷了！”蕭硯打翻了手邊的茶杯，滾燙的茶水潑出來，熱氣升騰，誰也沒有多看一眼。
“你為什麼就是學不會呢？為什麼不能像我對你那樣全心全意？你以為我每次都會停在原地等你嗎！”
“那你走啊！”血氣上湧，沈徹也不甘示弱，抬手便掀了桌案，沈重的檀木砸在地上磕出悶 響，洋洋灑灑的奏摺散了滿地。
“不願意就走，我沒有非要求著你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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