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大吵一架
嘉禾最近總是覺得困。天還沒亮就要起來燒水、備茶、整理御書房, 等沈徹上朝回來時，一切已經收拾妥當了。
從前這些事有兩個人輪著做，可和他輪班的小太監被調走了, 內務府遲遲沒有補新人來, 他便一個人扛著兩班倒的活兒。
白天端茶遞水送摺子，晚上還要值夜, 有時剛剛躺下不到一個時辰, 又被叫起來傳話取東西。久而久之，掛上的黑眼圈怎麼都去不掉。
他的手也粗糙了許多。從前只需端茶磨墨，如今多了許多雜事, 擦書架、洗筆洗、整理庫房裡的舊卷宗，有時還要替內務府跑腿送東西。手指關節常常泛著紅，指腹上磨出一層薄薄的繭, 凍傷之後，手上的瘡疤遇冷便會發作, 又疼又熱, 瘙癢難耐。
有一回他在御書房裡站著站著, 忽然晃了一下，手邊的茶盞跟著晃動, 茶湯濺出來幾滴, 灑在陛下的摺子上。他猛地驚醒過來, 連忙跪下請罪。
陛下倒是沒有責怪他, 只是給他批了幾日的假，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實在扛不住的時候, 他也向內務府總管提過，希望能多調幾個人手過來分擔，總管嘴上和和氣氣的, 說出來的話卻句句刺人。
“哎呀，這誰家做奴才的不吃點苦受點累？如今開春了，正是處處都需要銀子的時候，國庫吃緊，連宮裡的主子們都在縮減用度節省開支，你在御前伺候，還能比主子們更金貴不成？要實在累得慌，不想幹了，咱家倒是能幫你一把。你就別在御前伺候了，隨便調到哪個宮當掌事太監，清閒又滋潤，多好啊！”
內務府總管名義上是嘉禾的上級，但能混到這個級別的太監都不是蠢人，自然懂得什麼樣的人是不能隨意得罪的。
敢如此肆無忌憚地使絆子搞針對，嘉禾不用多想便知道他是得了誰的授意。放眼前朝後宮，能跟他這麼一個不起眼的御前太監過不去的人，也唯有君後一位了。
嘉禾從前畏懼君後，如同畏懼每一個身份在他之上，能像踩死螞蟻一樣隨時踩死他的貴人，可後來被罰在雪地裡跪了一夜，吹了一夜的冷風之後，他的頭腦清醒多了。
他如今是陛下的人，只要自身不被人抓住把柄，就算君後也不能越過陛下直接處理他，就算對他再不喜，也只能用這些不痛不癢的手段逼迫他屈服。只要他抗住壓力不犯錯，對方沒有任何理由讓他離開。
他原本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做的，默默忍耐著強權壓迫，等待時機轉圜的那天。
可他最後沒能等到。這天中午，他剛回到自己的房間躺下休息，還未閉上眼，房門便被人“砰”地一聲撞開。
幾個帶刀侍衛蠻橫地闖了進來，帶著搜查令牌，將他的屋子翻得一片狼藉，最後在他書冊的夾層裡搜出了一張舊紙，一聲令下，便將他關進了慎刑司。
看到那張紙的時候，嘉禾渾身的血液都涼了，日日臨摹撫摸，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
一張撕碎扔掉後又被他撿回來粘好的紙，紙上寫著兩個名字。
“嘉禾”、“沈徹”。
那是他小心翼翼珍藏著的寶貝，卻在被人發現之後，成為了他的催命符。
剛得知嘉禾被關進慎刑司的訊息時，沈徹的怒意瞬間湧了上來，後來福瑞回報說，嘉禾在裡面並未受刑，還處於關押待審階段，他才平覆了些。
即便如此，不滿的情緒也並未消失。
“這次他做得太過了。”沈徹手裡的筆重重拍在桌面，摺子上的文字被墨跡糊成一團，御筆咕嚕嚕滾了兩圈，一頭栽倒在地。“越過朕直接帶走御前的人，實在放肆！”
福瑞抖了一下，跪在地上沒敢吭聲。在他看來，君後更放肆的事情都做過了，自由出入御書房、代陛下批摺子見大臣……真要論起來，全是無可辯駁的重罪。陛下非但不阻止，反而樂在其中，怎麼這次的態度卻截然不同了呢？
這些念頭他只在心裡想想，萬萬不敢在陛下面前說出口。嘉禾是他的徒弟，乖巧俊俏，他也希望對方能順利離開慎刑司，可是想到君後給他定的罪名……怕是難了。
這邊陛下氣還沒消，君後便到了，向陛下行了禮。福瑞悄悄抬眼，見陛下並未如往常一般親自上前將人扶起來，心裡頓時打了個顫，藉著為陛下換茶的機會，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蕭硯起身，垂眸看見摔在地上的筆，將其撿起，送回案上。
“下人不懂規矩，直接打發了便是，陛下何故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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