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後宮左右逢源，如魚得水，唯有在坤寧宮那頭，屢次碰壁。
入宮第二日的例行拜見之後，他再去坤寧宮，君後總推說不見。不是身體抱恙就是事務繁忙，他提了多少回名帖，就吃了多少回閉門羹。他站在坤寧宮殿門外，看著那扇禁閉的大門，第一次覺得銀子也有花不出去的時候。
“金雅郎，眼下快入冬了，殿下正忙著核對各宮賬目，實在抽不開身，您不如改日再來吧。”
金燦耐著性子又等了幾回，終於忍不住叫住送他出來的榮鳶：“榮姑姑，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讓殿下煩心了，所以才不願見我？”
榮鳶笑道：“雅郎這是哪裡的話，後宮這麼多嬪妃，殿下向來一視同仁，寬厚以待，怎麼會唯獨不見您？實在是近日事務繁雜，您來得不巧了。”
金燦自然不信，他徑直去找盛華笙。兩人進來走得近，時常在御花園裡同遊閒聊。
“總聽聞君後賢良的美名，可我進了宮才發現傳言不可盡信。接二連三將我拒之門外，焉知不是因為我深得陛下寵愛？”
聽出他的忿忿之意，盛華笙笑著勸道：“你也別惱，殿下最近與陛下不痛快，陛下好些天沒進坤寧宮了。殿下正在氣頭上，難免遷怒於你。”
“是嗎？”金燦警覺地坐直了身子，追問道：“你可知是為何？”
“還能為何，自然是為了隔壁那位……”盛華笙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同在儲秀宮的披香殿，壓低了聲音意味深長道：“咱們這位君後殿下哪裡都好，只是太不容人。”
他說了一半忽然捂住嘴，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失言，“啊，我不該同你說這些，實在是對殿下的大不敬。”
金燦被他吊足了胃口，皺眉道：“到底是誰？你只管說，我絕不向任何人提起。”
盛華笙道：“太常府的陳家，你可知道？”
金燦點點頭：“這是自然。”
陳家百年望族，家主陳諳官至太史令，原本是京城炙手可熱的人物，前些日子卻因為陳諳被查出與鳳鳴山刺殺案有牽連，陳氏滿門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偌大家業盡數被官府抄沒，只剩一個被貶為秀郎的陳思卿。
“你進宮晚，沒見過當初陳思卿多麼受寵，比起你現下的光景，也是不遑多讓。”
“陳思卿？你是說那個瘋子？”金燦輕嗤一聲，對這番說辭只信了三分。
他又不是沒去過披香殿，那瘋子整日神神叨叨的，不修邊幅，全無世家公子的風骨，陛下怎會寵愛這樣一個角色？
不管他信不信，盛華笙繼續道：“前太史令雖然犯下大錯，可按陳秀郎當初的受寵程度，陛下原本並不打算對他如何。然而這事殿下不答應，硬逼著陛下把人處死，兩人多番爭執不下，最後選擇各退一步，降了陳思卿的位分。”
金燦驚訝挑眉：“他就不怕觸怒陛下？”
盛華笙無奈地笑了笑：“殿下與陛下有自小相伴的情意，與我們自是不同。況且他還是英國公世子，眾望所歸，中宮之位輕易不可動搖，觸怒陛下又如何。”
金燦的臉色逐漸沈了下來，冷哼道：“外界傳言君後賢良大度，卻不想他原來這般跋扈，竟不知遵從妾妃之德，這種人也有資格忝居中宮麼？”
盛華笙倒吸一口涼氣，緊張地看了看周圍，見沒有別人，這才放下心來，壓著聲音道：“辱罵君後，傳出去可是要掉腦袋的。快住口吧，你膽子也太大了……”
金燦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那股氣性嚥了回去，隨即換上一副如常的神色，“明日我差人送你一方碧璽枕頭，安神辟邪的效果最好。我方才說的話，你可不要對旁人提起。”
盛華笙拍拍他的肩膀，臉上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放心吧，咱們關係這麼好，你就算什麼都不送，我也不會往外亂說的。”
金燦勾了勾唇角，正要道謝，忽然臉色一凝，捂住腹部，眉頭擰緊，有些難受的模樣。
“你這是怎麼了？”盛華笙見狀連忙叫人幫他倒了杯熱茶，問道：“可是身體不適？我為你傳太醫來。”
“不必。”金燦緩了片刻才鬆開眉頭，擺了擺手，“我這是體寒之症，孃胎裡帶出來的病根，受了冷風便腹痛難耐，除此之外倒也沒有太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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