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別的辦法，大不了他裘氅不離身，無事不出門，熬到開春再說。
整個冬天，陛下像個需要冬眠的小動物似的，深居簡出，經常大半個月見不著人影，連上朝的次數都少之又少。
有要緊事需要奏報時，臣子們多數在御書房面呈，對於君後隨時出現在御書房參與政務決斷這件事早已見怪不怪。甚至有時找不到陛下，他們會直接向君後稟報。
沈徹習慣將大部分政務交給蕭硯處理，偷懶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時間一晃而逝，宮道上堆積整個冬天的雪終於有了融化的跡象。
氣溫開始回暖，沈徹反而失眠了。
今夜月色難得明亮，碎銀一樣的輝光撒在殘雪未盡的屋簷上，空氣中帶著輕微的潮意，是泥土鬆動的氣息。
沈徹披上外衣，走到庭中，迴廊的石階上凝著一層薄薄的露水，清冷的月光落在上面，流動著好看的銀白色光華。
他看著那輪月亮，想起了遙遠的另一個世界，那個他曾經誕生、成長、最後不得不暫別的地方。
兩個世界分明天差地別，可落在他眼中的月光卻同樣皎潔，就連雪色融化時，四下滴滴答答的細碎聲響也並無不同。
他伸出手，接住簷角落下的一滴雪水。溼溼涼涼的，那點重量接觸到溫熱的掌心，很輕很快地消散了。
大概靜謐的深夜總會讓人多愁善感，沈徹的胸口沒來由地湧起一陣悵然。
進度條已經超過了90%，代表著他停留在這個世界的時間所剩無幾，要說全然無感，那是不可能的。
作為“皇帝”的沈徹，和作為“遊戲策劃”的沈徹，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如兩塊不同顏色的黏土糅合到一起，燒製出的瓷器依舊渾然天成。
可他偶爾會感到恍惚，分不清哪一個才是自己真正經歷過的記憶。每到這個時候，他就需要點開系統面板反覆確認。
很可怕，不過是一個提前構建好的遊戲場景，一段編造植入的虛假記憶，竟然就能讓一個人開始懷疑起自身存在的真實性。
沈徹不得不承認，他的信念並非堅不可摧。一開始那樣迫切地想要脫離，努力完成任務，想要回到屬於自己原來的世界，可當目標真的快要實現的時候，他的腳步反而慢下來了。
日漸熟悉的環境，按部就班的生活，還有無論何時都陪伴在身邊的人……在他離開之後，全都會化作泡沫消失無蹤。
屬於他的世界裡沒有蕭硯，回到現實，他註定只能成為留在記憶深處的一抹虛影，除了沈徹，沒人知道他的存在。
意識到這一點，沈徹竟感到有些失落。
但不論如何，任務必須做下去。他一路走到現在，從沒想過為誰停滯不前。
進度條上漲的速度放緩了，但仍在穩步提升。沈徹不知道自己還剩下多少時間，兩三個月？或許更長，或許更短。
最後一段時間，他想和在意的人好好相處。算是……為以後多留下一些回憶吧。
沈徹正看著遠方出神，腦海中思緒翻湧，視線所及之處忽然出現一點橘色的光。
如同一點星火落到枯草上，那光亮肉眼可見地壯大，點燃了正上方的一小片夜空。風一吹，濃煙滾滾，伴隨著燒焦的氣味，像是什麼地方著火了。
沈徹瞇了瞇眼，站到更高處估算了下位置。那個方向……是儲秀宮。
沒過多久，福瑞匆匆來報:“陛下，儲秀宮走水，內務府已命人前去撲火，您……”
看著穿戴整齊的陛下，他微微一楞。
沈徹已經邁步往外走了:“走吧，過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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