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我等你
轉眼到了蕭家出關的日子。
天色灰濛濛的, 晨霧還未散盡，城門口已經列滿了整裝待發的隊伍。
英國公蕭長鋒騎馬在前領隊，身披玄鐵甲冑, 脊背挺直如削, 身後是蕭硯與幾位副將，士兵們列隊出城, 蜿蜒長隊排滿街道, 甲冑碰撞聲此起彼伏，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沈悶而齊整的迴響。
蕭硯端坐馬上，一身銀甲在晨光裡泛著冷冽的光, 他面容冷漠，目光直直地望著前路。
“到了關外，刀劍無眼, 將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收好了。”蕭長鋒目視前方，渾厚的聲音傳到蕭硯耳中, “拼殺幾年, 贏得戰功回京, 將來名正言順地繼承你老子的爵位，這才是你該考慮的事情。”
他身長九尺, 肌肉虯結, 在戰場上拼殺了半輩子, 渾身都透著屬於武將的鋒銳肅殺之氣。
那張被風沙磨礪了數十年的臉上溝壑縱橫, 每一道紋路都如同刀刻斧鑿，哪怕只是騎著馬走在隊伍前頭, 那股壓迫感便已經從他脊背上彌散開來，叫人難以生出違逆之心。
蕭硯面無表情地拽緊了韁繩，對此不置一詞。
他看著逐漸靠近的城門, 厚重的門洞在晨光裡像一張緩緩張開的口子，一旦從這裡走出去，下次再見，不知要過多少年月……
想到那晚自己無疾而終的告白，他閉了閉眼，眼角有些泛紅。
他其實早該想到的，那個人是太子殿下，萬千寵愛集於一身，身邊的人來來往往，他怎麼可能與自己……
可他又想，縱使知道答案，他也還是會開口的。他不甘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他也願意孤注一擲。
車馬緩緩穿過城門，辭別了身後熱鬧繁華的京都，前方等待著他們的是無盡的刀光劍影，沙石風霜，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漫漫黃沙和鐵灰色的天穹。
蕭硯騎在馬背上，雙眼放空，身體被大部隊帶著不停向前，思緒卻還停在那間祠堂裡，停在那個慌亂逃走的身影上。
今天的風聲格外喧囂，裹著一聲模模糊糊的遙遠呼喊，將它送到他的耳邊。
“等一下！阿硯，等等——”
蕭硯神色微動，幾乎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空洞的瞳孔緩緩聚焦，他僵硬地回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個烙印在他心上的身影，此刻就站在城樓之上，扒著圍欄對他用力招手，一席白衣纖塵不染，在風中獵獵飛揚。
風把他的聲音撕碎了，可那張臉清清楚楚地映在蕭硯眼底。慌亂、急切、還有一點被風吹得發紅的鼻尖。
他身後跟著幾個手足無措的侍衛，有人伸手去拉他的袖子，被他甩開了，他便又朝城樓下喊了一句什麼，風太急了，聽不清，可他急切的神色比任何話語都分明。
“殿下，太危險了，您快下來！”
侍衛們好說歹說地勸著，沈徹終於被拉扯著從圍欄邊退了下來，領頭的侍衛翻身上馬衝至行軍陣前喊道：“太子殿下有要事相告，還請大將軍稍作等候。”
蕭長鋒也看見了城樓上的身影，瞇了瞇眼，日光在他那雙歷經沙場的眼睛裡閃了一下，分不出是意外還是別的什麼。
沉默片刻，他揮手示意，傳令休整。
見行軍隊伍停下，沈徹急切的神色才緩和幾分，飛快跑下樓，很快騎馬追上了他們。
白衣少年騎馬飛馳，如同破籠而出的白鳥，目光前所未有的堅定，穿過整支行軍隊伍，直直地落在那道銀甲身影上。馬蹄踏過官道揚起一路塵土，如一陣疾風驟雨落入春水，蕩起漣漪無數。
馬蹄在陣前急停，沈徹喘息著，胸膛起伏，聲音格外 清晰：“阿硯，我有話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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