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而求其次,想要為自己爭取更多空間,從清早故意賴床不起拖延時間,到提出想要獨自去御花園走走,一旦對方表現出任何不悅的跡象,他便會立刻轉移話題,膽大任性又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試探蕭硯的底線。
於是他發現,蕭硯的底線高得離譜,沒給他留下任何喘息的空間。
他們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待在一起,身邊連個伺候的宮女太監都沒有,整座乾清宮就像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島上只有他和蕭硯兩個人。
他說話的時候只有蕭硯在聽,吃飯的時候只有蕭硯坐在對面,他都快記不清上一次跟旁人說話是什麼時候了。那些熟悉的人臉正在他記憶中逐漸泛黃褪色,他的心情越來越壓抑,逐漸變得焦慮起來。
他猜測前朝大臣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醒了。蕭硯將他與外界完全隔開,對外宣稱自己一直昏迷,由他來代掌朝政,名正言順地成為攝政君後。
等他徹底掌控朝堂,自己這個病榻上的皇帝自然就失去了價值,到時是死是活,全在他一念之間。
繼續這樣下去無異於坐以待斃,沈徹想,他必須做些什麼,將被奪走的權力重新拿回來。
這天下午,他照常跟著蕭硯去了御書房,蕭硯坐在案邊批摺子,他在旁邊看著。他試著瞥了幾眼案面上的文書,見蕭硯沒有阻攔,便翻開了最上面那本。
蕭硯由著他翻,像是並不在意他看見什麼內容。沈徹一本本地看過去,動作隨意,一副無聊消磨時間的模樣。
翻到最底下那本,他的動作忽然頓了頓。那封摺子是丞相遞上來的,字跡沈穩熟悉,封面上寫著“臣司馬雲恭請陛下聖安”。
他剋制住眼中的驚喜,將那封摺子抽出來,開啟看了看內容,問道:“丞相這是病癒了?”
蕭硯筆尖一停,看了他一眼,“他病了這麼些天,也該養好了。”
沈徹道:“丞相乃朕的肱骨之臣,朕得親自慰問一番。”
他將摺子放下,抽了支筆出來,蘸了墨,看似在思考如何回覆,實則是在觀察蕭硯的反應。
沒什麼反應,很好。
他默默鬆了口氣,放心下筆,回覆了一句“朕安”,隨後對司馬雲的身體狀況簡單表示關心。
他寫得自然,卻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逐漸加快,呼吸也不自覺變得急促了些。寫完之後他合上摺子放回原處,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蕭硯從頭到尾沒有出聲阻止,甚至替他挪了一下硯臺的位置,把墨汁往他手邊推了推。
那封摺子發還之後,沈徹就一直在心裡數著日子。丞相司馬雲是滿朝文武中唯一一個忠誠度滿值的人,是他可以無條件信任的存在。
只要能和司馬雲取得聯絡,讓對方知道宮裡的真實情況,君臣裡應外合,以司馬雲的能力和權勢,未必不能壓過蕭硯。哪怕蕭硯手段再厲害,難道還能隻手遮天不成?
之後幾天一切照舊,他沒做任何多餘的事,送到他手裡的摺子內容仍舊無足輕重,以前他堆在一邊懶得看,如今每一份都認真批覆,就像閒著無聊,只能用這些瑣事打發時間的模樣。
等了許久,終於,時隔半月之後,他終於再次收到了來自司馬雲的摺子。
內容依舊是“恭請聖安”,不過這次對方多詢問了幾句,疑惑他既然已經醒過來,可以批摺子,為何不早日恢覆朝會、接見大臣,反而依舊讓君後代為攝政?
沈徹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最近幾日政務加重,蕭硯每日未時會有半個時辰的時間去宣政殿面見大臣。也就意味著,在這半個時辰的時間裡,只要不踏出御書房,沈徹就是完全自由的。
他假裝看書,等時間一到,確認蕭硯走遠了,他立刻坐回龍椅上,拉開左手邊的抽屜,從抽屜夾層裡取出一張特製的密紙。
皇帝受制時可以密紙傳信,這是隻有歷代皇帝及其心腹才知道的機密之一。
密紙紙面極薄,光滑如脂,落墨不染,能完美貼合在任何地方而不露端倪,只有經過特殊手段處理之後,寫在上面的內容才會正常顯現出來。
他將求援的訊息寫在密紙上,將它貼在摺子的中段位置,壓齊邊緣,再合上封口,把摺子放回案角,和其餘幾本批過的摺子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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