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正文完結 永不原諒。
沈徹明白, 以自己如今這副殘破的軀體和靈魂，留給他們相守的時間不會太多。
困在輪迴與任務裡的時候，他只覺歲月冗長、日夜煎熬, 時間好似怎麼熬都望不到頭。現在掙脫了系統桎梏, 心中有了念想，他又開始惆悵光陰易逝, 感嘆時日無多。
他再也做不到如曾經一般意氣風發、肆意張揚, 許多輕而易舉的小事，如今於他而言都是力不從心的奢望。
一天之中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只能困在床榻之上靜養, 寒冷與體虛像兩座沈甸甸的大山，不分晝夜壓在他的肩頭脊背，將他變得脆弱單薄。
沈徹對此憂心忡忡, 對蕭硯道：“我若是早早地死了，留你一個人孤零零的, 以後可怎麼辦呢？”
蕭硯道：“不會的, 只要我還活著, 你便不會死。”
沈徹只當是他寬慰自己的大話，無奈地彎了彎唇角。
久病之人最清楚自身情況, 經年累月的虛虧不是短短時日便能補全的, 他唯一能做的, 便是悉心調養, 努力讓自己活得更久一些。
後來，蕭硯改了往日的用藥習慣。
原本三日一次的服藥變成了日日不斷, 味道也是一日比一日濃重。
至於他端過來的東西，說是滋補身體的良藥，可沈徹認得出來, 那分明是以前他天天逼著自己灌下去的肉羹。
曾經喝得久了，早已勉強習慣了那股腥膩的怪味，可如今的湯汁濃稠得詭異，每一次下嚥，他都要死死壓抑著胃中的翻湧，強忍著嘔吐欲，許久才能平覆下來。
還有那所謂的安神茶，確實能讓他一夜沈眠，安穩無夢。可那味道牽扯著舊日並不美好的記憶，他每次入口都萬般不情願，卻次次被蕭硯哄著喝下一整盞。
日覆一日的調養終於有了成效，不過大半個月，沈徹的體虛之症肉眼可見地好轉，氣力漸足，竟也能下地行走了。
沈徹心中歡喜，身體養好了，他便能有更多的時間陪著蕭硯，可這份歡喜只維持了很短一段時間，便被更多的愁緒覆蓋。
他日趨康健，氣色紅潤，反觀素來體質強健的蕭硯，卻眼看著衰敗下去。
往日挺拔沈穩的身形漸漸清瘦，面色終日泛著一層病態的蒼白，眼底時常覆著倦怠的疲憊，平日裡病症不斷，遲遲不見好。
沈徹看在眼裡，急在心裡。他變著花樣打理膳食、遍尋奇藥，每日悉心照料，可蕭硯衰敗的態勢半點未曾好轉，反倒愈加嚴重。
無數次追問緣由，都被蕭硯不動聲色地糊弄過去。他神色永遠溫和如常，笑意淺淺，三言兩語掩去自身異樣，不肯透露半分實情。
就連為他診脈的太醫令江銜，也總是一副諱莫如深，垂首緘口的樣子，半句不敢多言。
沈徹實在被逼急了，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焦灼與疑慮，強行攔下江銜，搬出君主身份施壓，軟硬兼施、威逼利誘，逼得年邁的太醫令進退無路，終於鬆了口，透露出一些線索。
江銜說，癥結出在他喝下的那碗“肉羹”裡面。
沈徹蹙眉沈思。那碗日日滋養他、讓他康覆的湯藥？味道腥惡難嚥，卻實實在在穩住了他的身子，可這與蕭硯又有何牽扯？
心底的不安如同瘋長的荒草，他不動聲色壓下所有心緒，佯裝一切如舊。
不久後的傍晚，他假意入睡，實則在蕭硯照常去準備肉羹的時候，暗自尾隨在他身後。
後廚爐火明滅，沸水在陶罐中滾滾翻騰，發出咕嘟咕嘟的輕響，熱氣嫋嫋升騰。
可映入眼簾的一幕，瞬間讓沈徹瞳孔驟縮，遍體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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