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之約的前一天，月虧臨近。這兇，壓在我頭頂上，一天比一天沉。
白天，我先把奶奶安頓好。
奶奶的病，好轉了些，從醫院回了家。可一進門，屋裡那股子藥味兒就沒散過，咳嗽聲一陣接一陣，聽著讓人發堵。我伸手在她後背上順了順，那骨頭，硌得人手疼。
我把家裡能值錢的東西——那幾件舊首飾、存摺、還有爺爺留的幾樣東西——都用油紙包好，藏到了炕洞裡。
“奶，我明兒出去一趟，可能要兩天。”我跟奶奶說，“我讓王嬸來照顧你。”
“又要出去？”奶奶坐在炕上，喘著氣看我，“幹啥去？”
“接個活兒。”我說，“鎮上有人請我看個事。”
“看事？”奶奶的眼睛眯了起來，“是不是……破廟的事？”
我心裡咯噔一下，嘴上卻道：“奶，你想多了。就是鎮上人請我看個平常事。”
“你當我老糊塗了？”奶奶嘆了口氣，“你爺爺那輩子的賬，早晚得還。你在外頭，多長個心眼。該躲的，躲。該還的……”她頓了頓，“咱欠下的，躲不掉。”
“我知道了。”我說，“奶，你好好養病，別操心了。”
“你那幾支香，省著使。”奶奶又叮囑，“那是你爺爺留下的念想，用一根，少一根。”
“嗯，我省得。”
“早去早回。”奶奶又補了一句，“回來，奶奶給你包餃子。”
“行。”我咧嘴笑了笑，“那我等著。”
我扶奶奶躺下，看著她把藥吃了，又掖了掖被角，這才出門。
先去了王嬸家。
“嬸子，”我遞給她兩百塊，“我明兒出門，幫我照看兩天奶奶。這是伙食錢。”
“哎呀，給啥錢！”王嬸擺手，“你幫我家那麼大忙，我照看兩天，應該的！”
“一碼歸一碼。”我把錢塞進她手裡，“奶奶的藥，在櫃子上，早晚各一次。她要是咳得厲害，就送衛生院。”
“哎，哎，我記下了。”王嬸收下錢，又壓低聲音問，“你這是……又要接活兒？鎮上可都在傳，小林先生本事大著呢。”
“傳啥呀。”我笑了笑，“就是幫人看看事。”
“那你自己，也得當心。”王嬸正色道，“你奶奶家那藥碗……我聽說了。這陣子，那些人你可別沾。”
“嗯。”我應了一聲，“嬸子，那奶奶就託付給你了。”這才出了門。
可出了門我才琢磨過味兒來：那些人，怕是我想躲，也躲不掉了。
安排好奶奶，我去了鎮上藥鋪。
藥鋪的馮掌櫃，正撥著算盤。見我進來，抬頭就笑：“喲，小林先生，今兒哪陣風把你吹來了？”
“馮叔，抓點藥，再買點補品。”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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