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了半耳朵，沒搭茬。把香灰收進紅紙包裡，揣進兜——爺爺說，問完事的香灰不能隨便倒。
這才抬腳邁門檻。
胸口那塊舊木牌，燙了我一回。
那牌子是爺爺留下的，烏突突一塊老木頭。我打小掛到大，睡覺都不摘。十幾年了，它從來沒動過。
這會兒，隔著背心，燙。
我一把拽住門框，沒進去。指尖剛碰到牌身，一麻。眼前晃過去一道影子，黃的，貼著牆根，快得眨眼就沒了。
我僵在原地，嗓子眼發乾，半天才喘勻那口氣。
再看，牆根底下啥也沒有。一隻野貓從草垛後面竄出來，喵一聲，沒影了。
野貓？
我把牌子從領口拽出來，託在手心裡看了兩秒。還是那副老木頭模樣，溫溫的。
可我知道，剛才那陣燙，不對勁。
老頭子，你這牌子，到底是啥做的？
沒人回答我。我把牌子塞回領口，深吸一口氣，邁過了門檻。
院裡站了七八個街坊，都擠在窗戶底下伸著脖子，誰也不敢進屋。
大栓蹲在房簷底下，煙抽到了手指頭都沒覺出來。看見我，他站起來，張了張嘴，半晌憋出一個字：“兄弟……”
“放心。”我說，“先看看。能不能治，另說。”
屋裡的燈泡忽明忽暗。我扒著窗戶往裡瞅了一眼，胃裡就是一抽。
小栓盤腿坐在炕當間，首挺挺的。眼睛翻著，眼白多，黑眼珠少。腦袋一點、一點地晃，嘴裡哼哼著調子。
那調子，是神調。跳大神的神調。
讓一個七歲的小孩，用老太太的腔調哼出來，我頭皮起了一層又一層。
我抽了抽鼻子。屋裡那股味兒不對——不是香灰味，是腥裡帶甜，跟血擱久了似的，順著窗縫往外鑽。
“嬸子，”我壓低嗓子，“屋裡這味兒，是啥時候有的？”
王嬸愣了愣：“味兒？啥味兒？”
“腥的，帶甜。”
“我聞不著。”她搖搖頭，忽然攥住我袖子，“小望，你別嚇我。”
我沒吭聲。貼窗站著，聽了半分鐘。小栓的調子停了一拍，又接上。
停的那一拍裡，我聽見炕梢的衣櫃裡頭，有動靜。
指甲撓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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