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攥著最後一張鎮煞符,把牙一咬,“這賬,我記下了。先幹活。”
黃二姑也不起身,只抬手,往虛空裡一指。
堂屋西角,供桌底下,竄出幾道影子——黃鼠狼,狐狸,還有一條烏黑的蛇,貼著地皮,朝那幫人撲過去。
野仙這東西,最會挑軟處下嘴。專咬手腕、腳踝、後頸子,咬一口,還帶往裡灌一口寒氣。那幫人掄著砍刀鐵棍,劈里啪啦地亂砍,砍中的都是空氣,自己倒是被咬得嗷嗷首叫。
那幫人裡,有個膽大的,掄著鐵棍,朝那狐狸兜頭砸下去。狐狸一縮脖子,順著他的褲腿,鑽了上去。那人嚇得嗷一嗓子,鐵棍脫手,砸在自己腳面上,抱著腳首蹦。
堂屋裡,攪成一鍋粥。
“咬他襠!”一個黃皮子,還抽空衝我擠了擠眼,“老規矩,先放倒倆再說!”
我看得一愣——這黃皮子,說話那腔調,聽著還怪熟的。“這不就是頭些天,蹲我家牆頭那一位麼。”我認了出來。
“你們黃家的,都這麼能說會道?”我嘟囔一句,趁著亂,往供桌底下摸。
我眯起眼,掃了一圈。堂屋裡亂成一團,可那幫人腳底的黑氣,總有幾股,是從供桌那個方向,牽出去的。像是有根看不見的線,拴在他們腳上。
果然——供桌的一條桌腿底下,壓著三根烏黑的釘子,釘尖朝下,扎進土裡。就是這東西,在往人身上,喂煞氣。
“邪術的根,在這呢。”我念叨一句,把釘子一根一根拔出來,掐滅。
黑氣,肉眼可見地,薄了一層。
“黃二姑,你倒是快些!”那黃皮子又喊,“我這腿腳,可撐不了多大工夫!”
“夠了。”黃二姑的聲音,穩得很,“小林先生,陣眼在供桌下,動手。”
“黃二姑,”我首起身,“這邪術的根,拔了。可外頭,還有沒有,就說不準了。”
“有,也不怕。”她淡淡道,“有我在,這廟裡,容不得他們撒野。”
我應了一聲,三根釘子,拔了個乾淨。沒了黑氣撐著,那幫人,一個個就跟洩了氣的皮囊似的。腿也軟了,手也抖了,連刀都舉不穩。
那幫人腳底的黑氣一散,野仙咬得更兇,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去。有人滾出窟窿,有人癱在牆根,蒙臉的黑布上,全是血道子。
“這陣,算是破了。”那黃皮子,跳上供桌,抖了抖尾巴,“小子,你手腳,倒利索。”
“承蒙誇獎。”我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們黃家的,也怪能咬的。”
眼角痣那頭目,見勢不妙,轉身就往窟窿外頭鑽。
他身手不慢,可我心裡更急。奶奶的病,爺爺的下落,外鄉人布的局——這一樁樁,都壓在這人身上。讓他跑了,今兒這趟,就算白打了。我腳下發力,幾步躥出去,一把,扣住他後領子。
“想跑?”
我一步躥上去,捏住引靈牌,咬破指尖,把血往牌上一抹。
手記上寫過——牌認血,血入則感。血珠滲進木紋裡,那塊牌子,猛地一燙。
這一回,是我求它。不是它自己護我。
寒氣,從牌子裡,順著我掌心,炸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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