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話歸帶話。”我揉了揉發麻的半邊胳膊，“可它頭一回見我，還想收我的賬呢。”
“那是它的事。”她垂下眼皮，“賬，是林家跟我的賬。跟它，不挨著。”
我聽著，咂摸咂摸味兒。黃二姑這話，聽著像是撇清，可細琢磨，又像是在護著那黃皮子。我頭一回覺得，這老太太，也沒嘴上那麼冷。
“行行行。”我擺了擺手，“這賬，咱倆慢慢算。現在，我得先回家，看看奶奶去。”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先蹲下去，翻了翻那頭目掉下來的布包。
裡頭，一把匕首，一撮黑香灰，還有——半張殘破的地圖。
那把匕首，黑鞘黑柄，柄上，也刻著那種彎彎繞繞的紋。跟我挖出來的邪釘，一個路數。我掂了掂，把匕首揣進懷裡，黑香灰，照舊用紙包好。
那地圖，年頭不短了，紙都發了黃，邊角卷著。上頭，畫著七個圈：河畔凶宅，李家溝的荒墳，古鎮……一個圈，一個地方。有幾個圈，我去過。剩下的，散在這片地界的西面八方。
我把那七個圈，一個個數過去——有的我去過，有的只聽過名兒。要是把七處地方，連成線，正好繞著咱們縣城，畫了個大半圈。這是要把整個縣城，都圈在裡頭。
村口老槐樹那個位置，也畫著一個圈——就是前陣子，老槐樹葉落光那一回。
“七件帶黑紋的古物，七個地方。”我低聲說，“姓沈的，這是把整片地界，都划進他那張網裡了。”
“你爺爺當年，”黃二姑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就是看破了這張網，才躲起來的。”
“那這張圖，”我攥著它，轉過身，“是不是也說明，我爺爺找著的那些古物，早就挪了地方？”
“這圖，是半張。”她頓了頓，“另一半，在姓沈的手裡。你爺爺手裡的那一半，藏得比他嚴實。”
“那半張呢？”我追問，“落在姓沈的手裡，我上哪兒找去？”
“找？”她看了我一眼，“你爺爺藏了三十年，姓沈的找了三十年，都沒找著。你要是有那運氣，倒也省事。”
“那古玉呢？”我盯著她，“爺爺留字讓我守好古玉，夜裡那聲音又叫我別碰。到底是守，還是碰？我爺爺，把古玉藏哪兒了？”
“古玉的事，”她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回家，去老宅地底下看看。你爺爺要是藏東西，也就那麼幾個老地方。”
我心頭一跳。老宅，地底下。
“行。”我把地圖摺好，揣進懷裡，又補了一句，“這一趟，沒白來。”
“下回再碰上，”那黃皮子，衝我眨眨眼，“記得請我喝一盅。我這牙口，咬人，咬累了。”
出了破廟，山風一吹，我才覺得渾身發虛。引靈牌那一炸，耗的是我自己的氣血。兩條腿，跟灌了鉛似的，抬一步，都費勁。
我正要往山下走，一抬頭，愣住了。
山下，縣城方向，升起一股濃重的黑氣，首衝雲霄。那黑氣，比破廟外頭這身，濃了十倍不止，跟一根大煙囪似的，首挺挺地，杵在暮色裡。
黃二姑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不好。”她說，“聲東擊西。他們調虎離山，奔你家老宅去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撒腿就往山下跑。
“黃二姑，後會有期！”我頭也不回，衝那破廟的方向，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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