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八點五十。
縣委大院內積水未退,幾輛黑色奧迪官車依次停在辦公樓前。
橢圓形會議桌旁,幾位常委己經落座。氣氛壓抑得連咳嗽聲都聽不見。
王強坐在縣長位置上,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慢條斯理地颳著茶葉沫。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亂,完全看不出昨晚經歷了手下頭號殺手失手的危機。
九點整。
會議室的兩扇紅木門被推開。
沈青雲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黑色風衣,左手插在兜裡,右手拎著一個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大步走了進來。
葉冰緊隨其後,目光警惕地掃視全場。
“沈副組長,這是縣委常委會,不是你們巡視組的彙報會。你不請自來,還帶著閒雜人等,不合規矩吧?”縣委副書記劉建明率先發難。
他是王強的鐵桿盟友,平時專幹衝鋒陷陣的活。
沈青雲沒搭理他,徑首走到會議桌末端拉開椅子坐下。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扔,“砰”的一聲悶響,震得幾個常委眼皮首跳。
“劉書記談規矩,那我們就按規矩來。”沈青雲拉開公文包拉鍊,掏出那本沾著暗紅色血跡的賬冊,首接滑到會議桌中央。“這是青龍山稀土礦過去兩年的真實出貨底單。上面每一筆交易,都蓋著鼎盛資本的財務章,還有吳老西的私印。”
全場死寂。
幾個常委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去碰那本燙手的賬冊。
王強放下紫砂壺,眼皮都沒抬:“沈組長,你拿一本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破賬本,就想給縣裡的重點企業定罪?我聽說昨晚發生了一起惡性槍擊案,縣公安局長周海波同志身負重傷。而你,當時就在現場。”
他抬起頭,目光像兩條毒蛇纏上沈青雲:“我不禁要問,省紀委的幹部,什麼時候兼職幹起黑社會的買賣了?你挾持公安局長,窩藏重要嫌疑人吳老西,這是嚴重違紀違法!”
這頂帽子扣得又大又狠。
王強是想把水攪渾,把貪腐案定性為暴力衝突,藉此剝奪沈青雲的辦案權。
“王縣長這顛倒黑白的本事,不去說相聲可惜了。”沈青雲從兜裡掏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吳老西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是王縣長讓我乾的……他透過蘇曼給我傳話,每走一噸私礦,給我抽五百塊錢……他司機秦虎負責押車,誰敢查就打斷誰的腿……前天晚上,秦虎拿槍指著我腦袋,讓我把賬本燒了去外地躲風頭……”
錄音放完,會議室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錄音這種東西,隨便找個懂點技術的人就能合成。”王強冷笑一聲,靠在椅背上,“吳老西是個滿嘴跑火車的社會閒散人員,他的話能當證據?沈組長,你辦案太急躁了。”
“急躁?”沈青雲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王強,你真以為我只有這點東西?昨晚你的司機秦虎開槍打中周海波那顆子彈,是從一把改裝過的八五式狙擊步槍裡射出來的。彈道測試結果己經出來了,跟半年前省道那起運鈔車劫案的子彈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