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一夜未眠，沈青雲的眼中有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李鋒開口了。
他吐露的東西，拼湊出了一幅觸目驚心的黑色拼圖。
青龍山稀土礦的非法開採、透過鼎盛資本洗錢、利用邊境的秘密通道走私……整個鏈條的最終指向，就是趙立春的兒子，在江南軍區服役的趙瑞。
而最關鍵的物證，並不是賬本，也不是銀行流水。
那些東西，趙家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抹平。
真正的命門，是一批貨運單的底聯。
“趙瑞很謹慎，所有稀土礦石的排程，都不走公司的賬，而是透過一家叫‘遠東物流’的私人公司。”李鋒的聲音嘶啞，像是在敘述別人的故事，“這家公司的老闆，是趙瑞的發小。每一批礦石出貨，都有一式三份的貨運單。一份給礦山，一份跟車，一份在物流公司留底。這個底聯，記錄了最原始的出貨量、純度檢測和運輸路線。”
“這些底聯在哪？”沈青雲追問。
“遠東物流在濱江港有一箇中轉倉庫。所有的底聯，每半個月會集中銷燬一次。我被抓之前，正好是新一批底聯彙總的日子，算算時間，他們最遲今天中午就會動手。”
沈青雲心裡一沉。
濱江港，那是省城的地盤，趙家的勢力根深蒂固。
想從那裡虎口拔牙，難如登天。
他立刻撥通了柳沐雪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柳沐雪顯然也一夜沒睡，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依舊清醒。
“情況怎麼樣？”她首接問。
沈青雲長話短說，將貨運單的事情告訴了她。
“濱江港……遠東物流……”柳沐雪沉吟片刻，“這家公司我知道，背景很深，業務量很大，省裡好幾個重點專案的物流都外包給了他們。想查他們，名義很重要，否則很容易打草驚蛇。”
“我需要你幫忙。”沈青雲的語氣不容置疑。
“說吧，沈副組長。”柳沐雪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調侃的味道，“是讓我調動發改委的稽查隊，還是幫你聯絡省交通廳？”
“都不是。”沈青雲的思路很清晰，“遠東物流既然涉及稀土出口，那必然和海關有聯絡。你能不能動用省裡的關係，協調濱江海關、省商務廳、省工商局，搞一次聯合突擊檢查？”
“聯合檢查？”柳沐雪立刻明白了沈青雲的意圖。
“對。名義就用‘打擊騙取出口退稅及走私違禁品專項行動’。這個名頭夠大，也足夠突然，遠東物流那邊就算接到風聲，也只會以為是常規的業務檢查，不會聯想到稀土礦的案子。”沈青雲說。
“這……協調這麼多部門，需要省政府辦公廳下文，時間上來不及。”柳沐雪有些為難。
“來得及。”沈青雲的語氣很肯定，“你只需要把情況，用最簡潔的方式，向你父親彙報。剩下的事，柳書記會處理。”
他這是在將軍了。
他賭柳春明書記在得知趙立春的兒子涉嫌如此驚天的走私大案後，絕不會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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