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這個從省紀委空降下來的年輕人會拍桌子,至少也會甩臉子,沒想到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不麻煩,不麻煩,都是為人民服務嘛。”馬國良乾笑兩聲,“那您先休息,晚上我安排個接風宴,把縣裡的幾位班子成員都叫上,給您接風洗塵。”
“不用了。”沈青雲首接拒絕,“中央三令五申,不準搞迎來送往。食堂吃一口就行。”
馬國良又碰了個軟釘子,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只好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沈青雲拉開椅子坐下,手指在滿是灰塵的桌面上劃過,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跡。
他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
從他決定來雲山的那一刻起,眼前的一切,他都預料到了。
這裡不是省城,沒有柳春明和林耀東的光環籠罩,他就是個無根的浮萍,一個外來戶,本地的利益集團不把他生吞活剝了才怪。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開機。
訊號很差,只有一格。
十幾條未讀簡訊湧了進來,大部分是省城同事發來的,祝他履新順利。
最後一條是柳沐雪的。
“雲山縣的地方債去年被省財政廳黃牌警告過。天華礦業是當地的利稅大戶,也是汙染大戶,法人代表叫杜天華,據說和縣裡的關係盤根錯節。你多加小心。”
沈青雲看著這條資訊,眼神柔和下來。
冰冷的辦公室裡,似乎有了一絲暖意。
他刪掉簡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斑駁的後牆。
牆角下,一株野草從水泥縫裡掙扎著鑽出來,開著一朵不起眼的小黃花。
沈青雲看著那朵花,淡淡的笑了笑。
接下來的兩天,沈青雲真的就像個閒人。
他按部就班地去了自己分管的幾個單位“調研”。
縣誌辦的老主任睡眼惺忪地接待了他,彙報了十年都沒編完的縣誌進度。
檔案局的局長陪著他參觀了發黴的庫房。
愛衛會和文明辦更是連個正經的辦公室都沒有,牌子掛在宣傳部的門口。
整個縣委大院都在看他的笑話。
一個從省紀委下來的猛人,雷聲大雨點小,來了就當起了甩手掌櫃。
私下裡,不少人議論,說他是在省城得罪了人,被髮配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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