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遠。
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投入沈青雲剛剛取得勝利後泛起漣漪的心湖，沒有激起波瀾，只是無聲地沉了下去，卻讓整片湖水都感到了那份沉重的壓力。
長明會的核心成員，退休高官之子。
趙立春在倒臺前，也只是這個龐大網路在漢東省的區域代理人。
而顧明遠，是能首接坐在京城牌桌上的人物。
“他來幹什麼？”沈青雲的聲音依舊平靜。
“不知道。”柳沐雪的聲音裡透著擔憂，“但絕不是來觀光旅遊的。天鷹集團是長明會重要的現金奶牛之一，雲山的礦，牽扯到他們一條完整的稀土產業鏈。你停了天華礦業，等於是在他們的主動脈上劃了一刀。”
“那就讓他們流點血，對身體好。”沈青雲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軍人特有的冷硬。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沖淡了凝重的氣氛。“你還是這樣。不過，你得有心理準備，京城下來的人，行事風格和趙立春他們完全不同。他們更擅長用規則外的力量，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明白。”
“審計組的架子搭起來了，但胡海東和趙建國不會那麼輕易讓你查下去的。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官僚主義的拖延戰術會是他們的第一招。”柳沐雪的提醒總是精準而及時。
“我知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結束通話電話，沈青雲站在縣委大院的梧桐樹下，任由斑駁的陽光灑在身上。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面對的將不再是雲山縣的地方勢力，而是來自更高層級的、無形的巨手。
第二天，沈青雲的聯合審計調查組正式掛牌。
辦公室設在縣政府一棟舊的附樓裡，幾張破桌子，幾臺連開機都要半分鐘的老電腦，就是全部家當。
人員，也都是從財政、審計等部門抽調來的“老弱病殘”，不是快退休的老油條，就是剛入職、什麼都不懂的愣頭青。
胡海東和趙建國的算盤打得很精。
他們答應了你的人，給你掛了牌子，程式上無懈可擊。但具體執行，就處處是軟釘子。
沈青雲帶著耿帥，第一站就去了縣建設局。
按照黑賬本上的記錄，那筆三百萬的“道路修建預付款”，最終就是流向了建設局下屬的城投公司。
建設局局長錢大明，一個挺著啤酒肚、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的中年男人，熱情地把沈青雲迎進辦公室。
“哎呀，沈縣長，您可是稀客！快請坐，快請坐！”
茶是上好的龍井，煙是特供的熊貓。
一番客套後，沈青雲開門見山：“錢局長，我今天來，是想調閱一下城投公司去年關於‘雲峰路’改造專案的所有合同、標書和工程款項支出明細。”
錢大明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堆了起來：“沈縣長，您看，這可不巧了。管這塊的副局長前兩天剛去市裡學習了，檔案室的小王又請了病假，鑰匙被他帶回家了。您看，要不您過兩天再來？”
耿帥在一旁聽得火氣上湧，拳頭都捏緊了。
沈青雲卻笑了，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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