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法共享那顆天眼的視線。
但她能知道它睜開了。因為鈍重的劇痛從顱底一路往上翻湧，死死箍住整個頭顱，眉心像被鈍刀反覆劈碾，皮肉底下的骨頭縫陣陣撕裂般抽痛，彷彿下一秒就要從中間轟然裂開。
無數刺目的鮮紅大字毫無章法地在腦海裡橫衝直撞，筆畫粗重、血色淋漓，重重撞在腦壁上。
她總是能看到死在她手裡的那些人的慘狀，明明她並不後悔，明明她並未懺悔。
殘缺的軀體橫七豎八交錯纏繞，斷肢碎骨隨處散落，彎折的脖頸、剖開的胸腹、血肉模糊的臉面混雜在一起。
畫面不分晝夜地盤旋、堆疊、衝撞，滾燙的血色刺得神智發昏，躲不開也壓不下，只剩鑽心的脹痛與雜亂的紅字攪作一團。
那段時間的宋鶴眠很痛苦，因為無處傾訴，因為她無法將她的底牌完完全全交給她所愛之人，更因為哪怕日日看著她們的死狀，她也沒有一絲愧疚。
人是她殺的，因為她們想殺她，她先先手為強，僅此而已。
她們痛苦的過去悽慘的生存與她有什麼關係，她也只是想活著，她有什麼錯。
她沒有她們想象中的那麼善良。
她的善心從來只在保全自己之餘，力所能及之下。
她從來都沒變過。
可是她依舊被攪得夜不能寐不得安生，因為許呦，因為同樣死在戰場上的戰友。
她覺得噁心，無比的噁心。
“姐姐。”許呦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滿臉關切地望著她。
“你臉色有些不好。”
宋鶴眠搖了搖頭，她握緊了許呦的手。
現在這顆天眼依舊很安靜。
所以小白澤她做了什麼讓眉心的那道天眼兩次安靜了下來，不再審判自己。
那枚天眼裡到底有什麼秘密，它到底為何不受控。
宋鶴眠現在只想把小時候的自己揪出來，好好審問一番。
她說時機到了她自然就會知道。
那時機在何處，什麼時候會到。
如今的她太被動了。這讓宋鶴眠很不適應。
宋鶴眠不會懷疑自己，但她也不會什麼都不做，就等著小白澤說的那個時機。
她想，小白澤看到的那個時機肯定也包括她追逐真相的過程。
她瞭解她，無論怎麼更改記憶那些本能都不會停止。
最瞭解天眼的是宋家的長輩，可是她們都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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