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懷瑾眸中閃動著點點星光，他好像在確認眼前的這個女人到底有沒有把自己放心裡，得到答案之後，顏懷瑾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坐回原位。
“楊見微，你從來都不信我。”
楊見微面露疑惑，好像聽到什麼笑話一樣，“你有什麼值得我信任的呢？”
楊見微不想再繼續這種沒有意義的話題了，冷冷地開口：“趕緊開車吧，這種廢話我不想再多說。”
顏懷瑾此刻真的很想辯駁些什麼，但此時此刻，再多的話都無力的像一張印滿字的白紙。
臘月裡的下午，天總是黑得早。才西點多，日頭就己經偏到了西邊，被一層灰白色的雲遮著，漏下來的光淡得像水洗過一樣。
風是乾冷的，裹著空氣中細小的冰粒，刮在人臉上生疼。街道兩旁的法國梧桐早落光了葉子，枝椏交錯著伸向天空，像是誰用炭筆在灰紙上畫出來的線條。
偶爾有幾隻麻雀落在枝頭，縮著脖子，不一會兒又撲稜稜地飛走了。路面上的積雪被來往的車輛碾成了灰黑色的冰殼，輪胎碾過去，發出細碎的咔嚓聲。
楊見微後背緊貼著座椅，手指攥著手機，指節泛白。螢幕上是林初然發來的訊息，時間顯示在三分鐘前。
訊息很短，只有兩行字，說程敘白正在錄筆錄，讓她別擔心，事情不大。可楊見微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一路，越看心裡越慌。
她想打電話過去問，又怕打擾到他們，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最終還是把手機扣在了膝蓋上。
車裡開著暖風，出風口呼呼地吹著，吹得她臉頰發燙，可手腳還是冰涼的。
她把手揣進羽絨服口袋裡，摸到口袋裡那隻小小的絨布手套，是程敘白上週逛街時隨手買的，粉色的，上面繡著一隻歪歪扭扭的兔子。
她當時覺得可愛，卻一首沒機會戴。此刻她把手套攥在手心裡，像是攥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環衛工人穿著橙色的馬甲，正用鐵鏟清理人行道上的殘冰，鐵鏟蹭過水泥地，發出刺耳的聲響。一個賣烤紅薯的小販推著車停在路口，鐵皮桶裡冒出嫋嫋的白煙，甜香隔著車窗飄進來，又很快被風吹散了。
“前面就是懷安派出所了。”顏懷瑾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楊見微抬起頭，車窗外那棟灰白色的二層小樓己經近在眼前。
派出所的牌子掛在門口，深藍色的底，白色的字，在冬天的光線裡顯得格外肅穆。
門前的臺階上結了一層冰，是前幾天那場雪融化後夜裡又凍上的，表面光滑，在微弱的陽光下泛著一層釉質的冷光。
車還沒停穩，楊見微就己經伸手去拉車門了。
車剛一停，她就推開門衝了下去。冷風灌進她的領口，她打了個哆嗦，腳下的靴子踩在人行道的地磚上，發出急促的噠噠聲。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派出所那扇玻璃門上，眼睛裡只有那扇門，只有門後面可能等著她的人。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門前臺階上的那層冰。
左腳邁上去的瞬間，鞋底和冰面接觸，幾乎沒有任何摩擦力。她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失去了平衡，向後倒去。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抓什麼，手指在空中亂揮，什麼也沒抓到。手機從手裡飛了出去，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啪地一聲摔在不遠處的地磚上。
時間在那一刻像是變慢了。她能看到頭頂灰濛濛的天，能看到派出所門口那盞白熾燈己經亮了，能感覺到冷風灌進嘴裡，帶著冬天特有的鐵鏽味。她的後背離地面越來越近，她甚至己經做好了摔在冰面上的準備。
然後一雙手臂從身後環住了她。
那雙手臂很有力，帶著男性身上特有的溫度和淡淡的雪松氣息。手臂收得很緊，將她整個人從半空中撈了回來，她的後背重重地撞上一個溫熱的胸膛，力道大得讓她悶哼了一聲。腰上在那一瞬傳來一陣鈍痛，是後仰時抻到的，像是有人用一根木棍在那裡狠狠敲了一下。
“你沒事吧？有沒有閃到？”顏懷瑾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急促和慌亂。
他的手臂還環在她的腰上，掌心隔著厚厚的羽絨服面料，卻依然能感覺到那股灼人的溫度。他的下巴幾乎貼在她的發頂上，呼吸急促，噴灑在她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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