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拿著片子看了半天，又按了按楊見微的腰側，問了幾個問題，最後摘下口罩，給出了結論。
“輕微扭傷，骨頭沒事，就是軟組織拉傷。”醫生的聲音很平和，“不算嚴重，但得安心休養，最少兩個星期不能劇烈活動，最好臥床休息。我給你開點活血化瘀的藥，再貼點膏藥，按時用。”
楊見微躺在推床上，聽著醫生的話，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兩個星期不能動，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東西要準備。可腰上的疼痛提醒她，她現在確實什麼也做不了。
“疼痛和緊張情緒對孕婦不好，家屬儘量讓她保持心情平穩，多休息。“
程敘白連連點頭，把醫生的話一字不落地記在心裡。
顏懷瑾站在旁邊，看著程敘白在楊見微身側忙前忙後的樣子，儼然他們才是一家三口。
他攥了攥手指，把湧上來的那股酸澀壓了下去。
拿了藥，程敘白去辦出院手續。林初然己經先回去了，急診室的走廊裡只剩下楊見微和顏懷瑾。
楊見微躺在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燈光太亮，刺得她眼睛發酸。她閉上眼，腰上的疼痛己經緩和了很多，貼上膏藥之後，那裡傳來一陣溫熱的感覺，火辣辣的，但很舒服。
”今天謝謝你。“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顏懷瑾站在她旁邊，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臉色還是白的，但比剛才好了一些。
”不用謝。“他說，聲音有些沙啞。
沉默了一會兒，他又說，”以後出門小心點，冬天路滑。“
”嗯。“楊見微應了一聲，沒再說話。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程敘白拿著藥袋走了過來。他走到推床邊，看了看楊見微，又看了看顏懷瑾，最後把目光落在楊見微臉上。
”手續辦好了，可以走了。“程敘白說，”我送你回去。“
顏懷瑾快步上前，語氣冷淡，“不麻煩程醫生了，我帶我太太回去就成。”
他彎腰推起推床，輪子在地面上滾動，發出輕微的聲響。程敘白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
楊見微對程敘白揚起一個安撫的笑，“敘白哥，先回去休息吧，我跟他回去就行，劉姐會照顧好我的。”
程敘白點點頭，他站在急診室的走廊裡，看著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
兩個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密不可分。
程敘白站了很久，首到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才慢慢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窗外的冬夜很深了，風還在刮，路燈的光在玻璃窗上暈開一團橘黃色的光暈。他走出醫院大門，冷風灌進領口，他打了個哆嗦，卻沒有停下來，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裡，一步步走進了夜色裡。
第二天的陽光比前一天好一些。
臘月裡難得有這樣的晴天，日頭從東邊升起來，隔著厚厚的窗簾縫隙漏進一道金線，正好落在床頭櫃上。那道光線慢慢移動，從床頭櫃爬到地板上，又從地板爬到床沿，最後落在楊見微的眼皮上。
她醒了。
她睜開眼，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牆角延伸到吊燈旁邊。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才慢慢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
腰上還是疼，比昨晚稍微好了一點，但翻身的時候依然能感覺到那股鈍痛，像是有人在那裡塞了一塊燒熱的石頭，悶悶地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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