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得極快，這座城市的雪下得沒有半點預兆。僅僅一個下午的時間，灰色的雲層就像鉛塊一樣死死壓在城市的上空。
城東的老舊居民區裡，一棟毫無標識的單元樓在風雪中顯得灰頭土臉。
老舊的窗框被寒風拍打得嗡嗡作響，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黑暗在斑駁的牆壁上肆意蔓延。
沈知意蜷縮在客廳那張皮面開裂的沙發上，裹著一張灰撲撲的毛毯。
這是沈知睿在的時候，用匿名身份在這座城市裡悄悄買下的一處藏身之所。
沒有地暖，沒有中央空調，空氣裡飄著陳舊木質和灰塵混雜的冷澀氣味。暖氣管道里傳來咕嚕咕嚕的水流聲，卻帶不來一絲實質性的溫暖。
她不敢開燈，生怕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這幾天的形勢把她逼到了懸崖邊緣。
她像是一隻被困在網裡的蟲子，無論怎麼掙扎，周圍都是冷硬的絲線。她不想被沈家當成棄子，更不想被那些暗中盯著沈家的人當成籌碼。
冷風順著窗縫灌進來，沈知意打了個寒顫，眼神卻異常清醒。
她從沙發墊底下摸出那部只用來進行單向聯絡的加密手機，指尖發白，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對面的聲音經過了變聲器的處理，聽起來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鋸在割裂金屬，嘶啞而冰冷：“情況我知道了。你現在處境很危險，沈家被盯上了，各方勢力都在看，不要回老宅，也不要聯絡任何熟人。”
“我不想聽這些廢話。”沈知意壓低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煩躁與恐慌，“你們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現在我成了誘餌，成了靶子。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我要離開這裡。儘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似乎在權衡利弊。
沈知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死死捏著手機，指甲幾乎要嵌進塑膠外殼裡。
許久，那個機械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三天。三天之內，我們會安排人用假身份把你送出境。先從水路走，去東南亞，然後再轉機去北美。這三天裡，你老老實實待著，絕對不要拋頭露面，不要跟任何人聯絡，不要用任何實名賬戶。
記住，是任何人。”
“三天……”沈知意緊繃的肩膀微微鬆懈了一些，但胸口的那股惡氣卻越燒越旺。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透出一絲狠戾的幽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知道了。但在走之前，我還有點私事要辦。你們不用管，只要按時安排我走就行。”
“沈小姐，不要節外生枝。”對面聽出了她語氣中的不對勁，聲音變得嚴厲，“你現在的處境經不起任何波折。如果惹出亂子，不僅我們帶不走你，你身後的沈家也會被你牽連。”
“我自有分寸。”沈知意冷笑一聲，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她首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完全無視了對面的警告。
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狂風呼嘯的聲音。沈知意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
大雪己經將樓下的路面覆蓋，街燈在風雪中暈染成一團模糊的黃光，街道上幾乎看不到行人。
她死死盯著那片雪白，心底被無盡的怨毒填滿，彷彿毒蛇在瘋狂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楊見微……程敘白……”
她咬牙切齒地默唸著這兩個名字，喉嚨裡發出一陣嘶啞的低笑。
她堂堂沈家千金，憑什麼要像過街老鼠一樣躲在這種破地方？憑什麼她失去了顏懷瑾，失去了顏家的庇護，被整個世界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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