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春杏代筆的。
姜柔柔坐在小杌子上，兩條腿夠不著地，晃晃悠悠地垂在半空。她一邊啃著桂花糕，一邊口述內容，神情認真得不像是個剛滿三歲的孩子。
春杏蘸了墨，筆尖懸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
“小姐，這信……當真要送去北疆？”她壓低嗓門，額角沁出細汗，“趙將軍和王爺雖有舊交，可您信裡寫的這些話，若是傳出去——”
“不會傳出去。”姜柔柔嚥下最後一口糕點，拍了拍手上的碎渣，“春杏婆婆，你只管寫就是。寫完了封好口，交給門房的劉安，讓他找軍驛的快馬送，走明面的路子，別偷偷摸摸的，反而惹人注意。”
春杏張了張嘴，到底把話咽回去了。
這些天經歷的事太多。小姐識破沈婉儀的毒，救回夫人的命，甚至對朝中大事的判斷比王爺幕僚還準。她一個伺候了三代人的老婆子，早就不敢拿看小孩的眼光看這位小祖宗了。
筆落紙上，沙沙地響。
信的內容不長。姜柔柔讓春杏寫了趙將軍副將錢虎近來的異常，提醒他留意三皇子此行北疆的真實目的，末尾署名“戰神王府姜柔柔敬上”。
春杏寫到署名時手抖了一下。一個三歲的女娃娃，給鎮守邊關的大將寫信——這事說出去，怕是沒人信。
信封好蠟封，當天就送了出去。
姜柔柔並沒有告訴爹爹這件事。
不是不信任他，而是爹爹剛交出兵權，正處在皇帝的觀察期，任何和北疆軍務沾邊的舉動都可能被人拿來做文章。她用自己的名義去寫，反而安全——誰會把一個三歲孩子的信當回事？
除了趙將軍本人。
前世趙將軍是死在錢虎的背刺之下的。那一年北疆兵敗，趙將軍戰死，訊息傳回京城時爹爹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夜，第二天頭髮白了一片。後來她在尼姑庵聽看守們閒聊，才知道錢虎是三皇子的人，佈局了整整兩年。
這一世，她等不了兩年。
三皇子蕭煜己經在去北疆的路上了。
——
送信之後的日子波瀾不驚。
姜柔柔每天守在孃親身邊，看她氣色一天好過一天，心裡的石頭才慢慢放下來。蘇清荷的箭傷己經收了口，只是底子虧得厲害，姜柔柔隔三差五從庫房翻出藥材，自己比對著醫書琢磨食補方子，再哄著春杏去廚房盯灶。
春杏一開始還嘀咕“小姐哪來的這些古怪方子”，後來見夫人喝了確實見好，便也不多問了。
第八天，北疆的回信到了。
比姜柔柔預估的早了兩天——趙將軍用的是軍中最快的信鴿，而不是馬驛。
送信的人是趙將軍的貼身親兵，一路騎馬趕回來核實身份，風塵僕僕地跪在姜暮寒面前。
“王爺，趙將軍讓小的帶話：副將錢虎果然有異，己被看管。另外將軍想知道，訊息是何人所報。”親兵從懷中掏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遞上，“趙將軍還說，這裡面有一封信，是寫給府上小姐的。”
姜暮寒接過信，看到火漆上趙將軍私印旁邊多出的那行小字——“姜柔柔小友親啟”——手指微微收緊。
他拆開主信，一目十行地看完內容。
錢虎近半月內三次與身份不明的商隊接觸，其中一次被趙將軍的人當場截獲了密信，內容涉及北疆軍防布圖。趙將軍在信中說，若非提前得了訊息設了圈套，這批軍防圖己經流到三皇子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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