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跟那幅畫聊了一整晚。
陳念早上醒來的時候，看見白靈還飄在畫前面，姿勢都沒怎麼變。招財倒是換了地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櫃檯挪到了畫下面的椅子上，蜷成一團，尾巴蓋著鼻子。
“聊出什麼了？”陳念揉著眼睛問。
白靈轉過身來，表情有點奇怪，說不上是困惑還是想笑。
“她不是怨靈。”
陳念愣了一下。
“不是怨靈？那她是什麼？衣服變來變去的，墨跡到處跑，不是鬧鬼？”
白靈飄到櫃檯邊坐下，組織了一下語言。
“她是墨靈。不是人死後的魂魄，是畫上的墨汁和顏料時間久了，吸收了一些東西，自己生出了意識。就像……就像酒放久了變醇，她是墨放久了活了。”
陳念想起外公手記裡好像提過這種東西，叫什麼“物靈”。器物年代久遠，沾染人氣，偶爾會生出微弱的靈智。不害人，就是有點調皮。
“那她衣服變顏色是怎麼回事？”
“她不是在重複死前的事，她沒死過。她就是在玩。墨汁自己能流動，她就給自己換衣服顏色玩。今天塗紅的，明天塗藍的。”白靈說到這裡，嘴角抽了一下，“她就是一熊孩子。”
陳念沉默了。
一隻調皮的墨靈，把趙老闆嚇得不敢開店，把夥計嚇得辭職。他昨晚緊張兮兮地把畫帶回來，以為要對付什麼厲害的怨靈。
“所以不用超度？”他問。
“超什麼度，她又沒死。你找個地方把她供著就行。願意的話，偶爾給她換換墨。”白靈說這話的時候，沒忍住笑了。
陳念走到畫前，盯著畫中仕女。陽光下，她的表情跟昨晚不太一樣了，嘴角好像微微翹著，像在偷笑。
“你是不是在笑我？”陳念問畫。
沒回應。但他覺得那笑意更深了。
“行吧，供著就供著。”他轉身去找地方掛畫。念安閣牆上空地方挺多的，他挑了一面不礙事的牆，把畫掛上去。掛完退後兩步看了看，畫中仕女的紅裙子在日光下很鮮豔，亭子、團扇、側臉，看著挺正常的。
招財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畫下面，仰頭看了一眼，然後走開了，尾巴甩了一下，像在說“不關我事”。
陳念把昨晚帶去的符紙從兜裡掏出來，那張帶貓爪印的還在。他看了看，嘆了口氣，塞回抽屜。
白天他去了趟趙老闆的店，跟他說畫處理好了，不是髒東西，就是老墨時間久了有點……活性。他用了“活性”這個詞，趙老闆沒聽懂，但聽說畫沒事，鬆了口氣。
“那畫你還要嗎？”趙老闆問。
“我留著吧。您店裡那幅畫我挺喜歡的，您開個價。”
趙老闆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個數。陳念咬牙付了。他積蓄不多，但這畫留在他那兒比留在古董店強。趙老闆店裡陰氣重，角落還有別的殘留，萬一再刺激到墨靈就麻煩了。
趙老闆收了錢，明顯輕鬆了，還給陳念倒了杯茶。陳念喝茶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
“趙老闆，您店角落裡那個櫃子，裡面裝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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