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們說的那個人，陳念惦記了好幾天。
但他沒什麼辦法。人家在鼓樓上站著，他在下面看著，連對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白靈說讓她晚上去鼓樓那邊轉一圈，看看能不能感知到殘留的陰氣。陳念說行，你去看看，別被發現了。
白靈去了，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說鼓樓上面確實有邪術的痕跡，很淡了，但能認出來。肯定是黑風堂的人，不是普通遊客。
“他們可能在查什麼。不一定是衝著你來的。”白靈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但她也沒把話說死。
陳念心裡有數了。但他沒慌。慌也沒用，該吃吃該睡睡，本事繼續學。周老道說過，黑風堂遲早會來，但在他們來之前，你得把自己練到能跑得掉。
這個目標不高，但他覺得自己離“能跑掉”都還有距離。
這幾天小鬼們來得更勤了。不是晚上來，是白天也來。白天他們不太敢進店，就在門口蹲著，等陳念出來。陳念一開始覺得煩，後來習慣了，出門的時候順手帶點東西，餅乾碎渣或者一顆糖，扔給他們。
大一點的小鬼叫阿吉，是他自己說的。另外兩個一個叫小豆，一個叫圓子，圓子是最小的那個，臉圓圓的，像個糯米糰子。陳念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但阿吉最好認，話最多，嗓門最大。
這天傍晚，陳念從周老道那兒回來，還沒到店門口，就聽見裡面哐啷一聲響。
他快步走過去，拉開卷簾門，看見了一地狼藉。
櫃檯上的香燭滾了一地，有幾根斷成了兩截。牆角的紙元寶從袋子裡撒出來，鋪了一地，像下了一場紙雪。掛著的仕女圖歪了，畫裡的仕女手裡的魚乾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一把掃帚——陳念覺得那不是墨靈自己變的，是小鬼們動的手腳。連招財都被吵醒了，從躺椅上跳下來，蹲在最高的貨架頂上，耳朵豎著，表情很不爽。
三個小鬼飄在屋子中間，阿吉手裡還舉著一根香，當劍一樣比劃著。小豆和圓子在後面咯咯笑。
“你們幹嘛！”陳念吼了一聲。
阿吉愣了一下，手裡的香掉了。
“我們……在玩。”
“這是我的店！不是你們的遊樂場！”
阿吉縮了縮脖子，但嘴裡還在嘀咕：“你昨天說今天要給餅乾的，你沒給。我們自己找點樂子。”
陳念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跟小鬼一般見識。但看著滿地的香燭和紙錢，他太陽穴突突跳。這些東西雖然賣不出去，但也是錢買的。
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看了一眼店裡的狀況，又看了一眼陳唸的臉色，決定不摻和，飄到角落裡看戲。
“收拾乾淨。”陳念說，語氣沒商量。
阿吉撇嘴：“我們怎麼收拾？我們又拿不動東西。”
確實。小鬼們能推動輕的東西，但要把一地的香燭撿起來擺好，他們做不到。
陳念自己蹲下來，一根一根撿香燭。斷了的幾根扔垃圾桶，沒斷的重新擺回櫃檯上。紙元寶攏成一堆塞回袋子裡。招財從貨架頂上跳下來，用爪子把幾個滾遠的元寶撥了回來，算是幫忙。
小鬼們飄在旁邊看著，不敢動，也不敢笑。
收拾完了，陳念坐在塑膠凳子上，累得不想說話。
阿吉飄過來，小聲說：“明天還給餅乾嗎？”
“你們把我店拆了還想要餅乾？”
“我們沒拆，就是……弄亂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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