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從拆遷院子回來之後，一連兩天沒出門。不是不想出，是周老道讓他別亂跑。老頭說黑風堂的人在試探，你在店裡待著最安全。
店裡悶得慌。他把貨架擦了一遍，把香燭重新擺了一遍，又把紙元寶按大小分了類。招財躺在躺椅上看著，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監督他幹活。
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看他擦櫃檯，說了一句：“你這是閒出屁了。”
陳念沒理她。
第三天下午，他實在待不住了，給周老道發了條訊息，說想去八仙庵。老頭回了個“來”字。
他揹著帆布袋，裝上木盒，出門。招財這次跟出來了，走在他前面，尾巴豎得筆首。巷口沒人，那棵槐樹下面空蕩蕩的，只有一攤落葉。
到了八仙庵後面的巷子，院門沒關，虛掩著。陳念推門進去，一股酒味撲面而來，濃得像有人在院子裡把酒瓶子全砸了。
周老道坐在院子中間的石墩上，面前擺著一個小方桌，桌上放著一瓶西鳳酒，己經喝了大半。旁邊還有一碟花生米，吃了一半。老頭臉紅紅的，眼睛也紅紅的，看見陳念進來，舉起酒瓶朝他晃了晃。
“來了？坐。”
陳念搬了個馬紮坐在對面。白靈從木盒裡飄出來，聞到酒味，皺了皺鼻子，飄到院子角落裡待著。她對酒味沒意見，但周老道喝多了的時候身上的氣場會變，她不太喜歡靠近。
“你喝了多少？”陳念問。
“不多。就這一瓶。”老頭說著又灌了一口，嚥下去的時候皺著臉，像是被辣到了，但表情又很享受。
招財走到桌子旁邊，蹲下來，仰頭看著桌上的花生米。老頭低頭看了看貓，從碟子裡捏了一顆花生米扔過去。招財聞了聞，沒吃，用爪子撥到一邊。
“你這貓嘴挺刁。”老頭說。
“它不愛吃花生。”
“那它愛吃什麼？”
“肉。但它最近在減肥。”
老頭看了招財一眼，貓胖乎乎的，肚子圓滾滾的。老頭哼了一聲，又喝了一口酒。
陳念把銅錢從手腕上解下來，放在桌上給老頭看。那條裂紋比前兩天深了一點，像是有人在暗處又掰了一下。老頭拿起來湊近看了看，放下。
“再擋一次就廢了。你這幾天有沒有感覺手腕上發涼？”
“有。昨天下午有一陣，涼颼颼的，不是風吹的。”
“那就是有人在試探。離你不遠，可能在城牆根那邊。他們用邪氣探你身上的靈氣，銅錢幫你擋了，但你感覺不到被攻擊，只能感覺到涼。”
陳念把銅錢重新系上。老頭又喝了一口酒，這次喝得猛了，嗆了一下，咳了好幾聲，臉更紅了。
“你外公以前也戴過這東西。”老頭突然說了一句。
陳念愣了一下。“我外公戴過？”
“嗯。這銅錢最早是他的。後來他給你那個銅錢加持過，再後來不知道怎麼就落到劉老頭手裡了。你外公那個人，喜歡把東西送人，也不管人家用不用得上。”
老頭說著，又捏了一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得嘎嘣響。
“你外公年輕的時候比你還擺爛。”老頭含混地說，“我認識他那會兒，他連最基本的驅邪符都畫不明白，畫一張廢一張，廢紙堆了半人高。師父罵他，他就笑，笑完繼續畫。後來他畫成了，比誰都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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