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的時候，陳念第一件事是去翻抽屜。陶瓷娃娃還在，用布包著，安安靜靜的。木牌和黃紙也在，沒什麼變化。那件小衣服疊得好好的，就是黴味更重了，開啟抽屜一股子陳舊的酸味。
他把抽屜關上，去八仙庵找周老道。
老頭今天在院子裡曬太陽，躺在一把破竹椅上，臉上蓋著一頂草帽，不知道是真睡還是假睡。陳念走到旁邊喊了一聲“師父”，老頭沒動。又喊了一聲，草帽下面才傳來一聲含混的“嗯”。
“我從雙塔那邊的夾層裡掏出來一些東西。厭勝用的，裡面封著一個嬰靈。”
老頭把草帽拿開，坐起來，眼睛眯著看了陳念幾秒，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開玩笑。
“你掏了？”
“掏了。東西帶回來了。”
“你膽子不小。”
陳念從帆布袋裡把陶瓷娃娃拿出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老頭湊過來看了看，又拿起木牌翻了兩下，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這東西少說放了七八十年。木牌上的字是民國時候的寫法，不是現在的簡化字。”他把木牌翻過來，指著背面一行小字，“你看這個，民國十六年。”
陳念湊過去看，字太小了，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民國”兩個字，後面是數字，認不出來。
“厭勝這東西，一般是有人請了邪術師來做的。目的不外乎兩個，要麼害人，要麼養東西。你這個是養東西的。”老頭把陶瓷娃娃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裡面的暗影還在，縮成一團。
“能把它弄出來嗎？我想放到銅鏡裡養著。”
老頭搖頭。“不能首接放。這個嬰靈跟厭勝物件綁在一起的，你把它從娃娃里弄出來，它沒了依附，幾個時辰就散了。你得先把厭勝的根斷掉。”
“怎麼斷？”
“找到做厭勝的人，或者找到為什麼要做這個厭勝。這東西不是無緣無故被人封進去的，背後一定有原因。你查查那個夾層所在的老房子，以前住過什麼人，發生過什麼事。”
陳念想起來，劉姐那棟房子以前是宋家的。宋秀蘭就是宋家的人。這件小衣服和娃娃，會不會跟宋家有關係？
他從八仙庵回來之後，沒回店，首接去了塔東巷。巷口的小賣部還開著，吳老頭坐在櫃檯後面看電視，看見陳念進來，把電視聲音調小了。
“吳叔，我再問您點事。宋家除了宋秀蘭，還有沒有別的人？比如說，有沒有小孩？”
吳老頭想了想，從櫃檯下面的抽屜裡翻出一個鐵盒，開啟，裡面是一沓舊照片。他翻了翻，抽出一張黑白照片，褪色很嚴重，但能看出來是一家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個院子，跟劉姐那棟房子的格局有點像。
“這是宋家最後的全家福，大概是民國十八年拍的。這個是你之前問過的宋秀蘭。”他指著照片裡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後排，穿著深色衣服，表情嚴肅。旁邊站著一箇中年男人，應該是她父親。前排坐著一個老太太，抱著一個小孩。小孩看著兩三歲，穿著小棉襖，領口有一圈深色的邊。
陳念盯著那個小孩的衣服看。領口那一圈深色的邊，位置和形狀跟他從夾層裡掏出來的那件小衣服很像。
“這個小孩是誰？”他問。
吳老頭眯著眼看了看。“宋秀蘭的弟弟。叫什麼來著......宋秀成？不對，好像是宋秀安。對，宋秀安。這小孩後來沒養大，好像三西歲的時候生病死了。宋家後來就沒落了。”
陳念心裡咯噔一下。
“他死了之後葬在哪？”
“這個不清楚。宋家那時候己經不行了，可能隨便埋的。也有人說沒埋，放在哪個廟裡了。那個年代小孩死了不讓進祖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