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裡，周富貴揹著手，臉沉得像鍋底。
“開不成？”他冷笑一聲，“那便鬧一場。”
他招手喚來個粗布漢子，壓著嗓子：“去知味樓，點碗麵，吃兩口就嚷吃出石子，躺地上不起來。鬧得越大越好，銀子少不了你的。”
漢子搓著手笑：“東家放心，這活兒熟。”
周富貴瞪他：“別露了底。鬧完從後門溜，沒人認得你。”
漢子應聲去了。
周富貴望著對街那塊匾，眼裡冒火。降了價沒壓垮她，反倒讓她更紅火。這口氣，他咽不下。
沈知味正吊著高湯，阿圓慌慌張張跑進來。
“姐姐！前堂有人鬧！說吃出石子，硌了牙，癱在地上不起來！”
沈知味手裡的勺沒停：“面生的客？”
“不認得，方才才坐下，點一碗陽春麵，吃兩口就嚷。”阿圓急得臉通紅，“咱家面裡哪來的石子呀！”
沈知味把勺撂下，擦了擦手，往後堂去。
前堂圍了一圈人。那漢子西仰八叉躺地上，捂著腮幫子哼哼：“哎喲……這面裡有石子！硌掉我半拉牙！這叫什麼館子！”
地上真滾著半粒小石子。
食客們竊竊私語，有人放下筷子。趙員外皺著眉，沒說話。
阿圓氣得跺腳：“你胡說！咱家面裡從來沒有石子！”
漢子一骨碌坐起，指阿圓鼻子：“你這丫頭還嘴硬！人都硌了牙了，難不成自己往嘴裡塞的？賠錢！不賠我不走！”
沈知味走上前，把阿圓往身後拉了拉。
“這位客官，”她聲音平平的，“你說面裡有石子，可要指給我看，是哪碗裡的。”
漢子一愣：“就……就我吃那碗。”
“你那碗，面早吃完了，碗也空了。”沈知味指指桌上空碗，“石子從哪來，旁人沒瞧見，只你一人嚷。”
漢子眼神飄了飄：“我……我吃的時候沒留意，嚥下去才覺著硌！”
“嚥下去了？”沈知味挑眉，“那石子呢？”
漢子卡了殼，又躺回去：“反、反正是你家的面硌的！賠！”
沈知味不慌，轉頭對圍看的食客道：“諸位都是見證。咱知味樓有個老規矩，開樓起就擺下了：每日出的菜，都留一份樣，貼了時辰，櫃裡存著。這位客官說是吃食裡出了事，不妨隨我去後廚，把留樣請出來，當場對。”
她側身讓路：“諸位隨我來後廚，今日每道菜留樣在此，誰說異物，當場對。”
幾個食客真跟著去了。石頭在後廚擦灶，見一群人湧進來，挺首了腰板站到沈知味身邊。
後廚靠牆一列木櫃，一格一格，貼著小紙條：午初·陽春麵、午初·松鼠鱖魚、午正·八寶雞……時辰分明，樣菜都在，蓋著乾淨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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